□蒲晓波
初秋的南充,“秋老虎”仍流连于嘉陵江两岸。顺蓬营一级公路向外延展,在顺庆区搬罾街道小河坝村,阳光淌过田畴,落在一方方农家晒坝,新谷的清香,随风飘向旷野。
车驶过城郊,楼宇渐渐隐退,转过一道弯,连片的水泥晒坝进入视野。一个与秋雨赛跑的时节,收割机在田垄往复游走,田边脱粒机“隆隆”震动。刚脱离稻穗的谷粒,由三轮车、摩托车一袋袋驮运,源源不断倾泻到晒坝。
紧邻晒坝便是川渝柑橘种业园。夏天,园里85亩油葵花向阳绽放,曾登上报纸版面,不少市民驱车赴一场花海之约。
一边是花海落幕,一边是果树默默孕育,土地同时安放着当下的收获与来日的期盼。
草帽压低农民的眉眼,裤脚沾着泥。竹耙划过谷层,谷粒顺势流动,摩擦出沉实的声响。
一位大爷直起身,抬袖拭去额前的汗水,目光一会落向晒场,一会望向天边云絮。劳作间歇,老人随口念叨起家常期许:“再晒上几天,谷子干透咯,打完谷子就箜新米干饭、煮新米稀饭,香得很哦。”寥寥一语,让满坝的金黄,落到真切的人间烟火之中。
这边卸下尚且潮润的新谷,那边翻动已然半干的粮堆。谷层金黄厚薄错落,是时间在晒坝铺就的层次。村道的车鸣,机器的摇动,竹耙摩挲粮食的动静,彼此缠绕,揉进秋风。
麻雀试探着落在坝沿,啄食散落的谷粒,庄稼人将竹耙轻轻一扬,几声短促吆喝,它们便振翅而起,盘旋在收割过后的稻茬之上。时光,就在驱赶与起落之间缓缓流淌。
日光渐渐向西偏移,潮气从谷粒中一点点剥离。刚运到的稻谷泛着温润浅黄,经日光淬炼,慢慢晕开通透的金光。农民顺着光影调整翻耙的幅度,把埋在底层闷湿的谷粒翻露出来,让每一颗籽粒,都接住阳光。
秋,不是冰冷的节气名词,是指尖触碰到谷粒的温热与凉意,是鼻尖萦绕的禾秆、泥土混合的清香,是耳畔田野此起彼伏的动静,是眼底漫无边际的收获,藏在晒坝上每一粒粮食的呼吸里。
夜色缓缓覆落四野,蒙着薄膜的谷堆静卧坝上。远处城区灯火次第亮起,晚风穿过田垄,一缕新谷的淡香,悠悠漫过九月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