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261120期
橘子甜了

□张慧群
  天不亮,幺老肥就扛着锄头往坡上走。转龙村万亩橘园落地那年,他头一个报名承包了五亩坡地,从此成了全村公认最勤快的人。鸡叫第三遍他准下床,粗布褂子往身上一裹,锄头往肩上一搭,背篓挎在腰后,再拎上那只用了快五年的塑料桶,匆匆走出了门。
  路上遇着早起放牛的阿里,攥着牛绳冲着他喊:“老肥,你家地里的草扯干净了?”他也不搭话,只“嘿嘿”笑两声,粗糙的手掌把锄柄攥得更紧,脚步不停往橘林深处钻。
  开春,县里工作组来检查,走田埂钻橘林,裤腿上沾了半腿泥,把各家果园摸了个遍。总结会上,组长当众表扬了几户修枝打芽规整的人家,最后特意点出幺老肥:别家顶多除完树窝子的草,他倒好,连地埂石缝里藏着的白茅草根,都蹲在地上一根一根抠得精光。组长笑着递给他一杯热茶:“老幺,拔这么干净,不嫌累得慌?”
  幺老肥摸着后脑勺实诚回话:“埂上长草要掉草籽,风一吹就往树底下跑,来年又是一片草。”
  组长追问,土里一根草都不留,对柑橘能有啥好处?他收了笑,声音沉得像脚下踩了几十年的黄土:“草要抢我的肥,天干还要抢树的水,抢得多了,橘子就不肯好好长。”
  满场村民哄的一声笑,认为这老汉太死心眼,犯不上为几株草费这么大劲。
  入秋之后,橘子渐渐转黄。收橘的大车顺着盘山道“轰隆隆”开进村,水果商带着人挨家挨户钻果园,指尖捏着果子掂分量,看果形,瞧成色。最后他们来到幺老肥的地埂边,指尖捏起一颗橙红的蜜橘轻轻掰开,饱满的橘瓣裹着透亮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果商转身对随行的人说,这片柑橘按全村最高价收。
  风从橘林深处穿出来,吹过幺老肥刚签完字的凭条,飘着甜甜的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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