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261120期
母亲的味道

□张弃资
  母亲老了。每见我从超市买回蔬菜,她总是摇头念叨:“这不是蔬菜该有的味道。”
  我总是好奇:“什么是蔬菜该有的味道?”那天母亲独自坐车跑去城外田野,回来后,她把满篮子野菜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荠菜叶细碎带锯齿,包饺子最香;面条菜细长翠绿,软糯,凉拌特爽口;蒲公英叶片呈锯齿状,开小黄花,包包子清爽……”
  餐盘端上桌,我们都愣住了。蒲公英根奶白、马齿苋赭红、薄荷翠绿,在白瓷盘里十分好看。嚼着荠菜饺子,品味着蒲公英的清爽滑腻,吃着清炒灰灰菜的肥嫩鲜香,我们都啧啧称赞。
  “好吃吗?”母亲笑眯眯地望着我们,“是咸是淡?”
  我说:“这是超市里没有的清香。”母亲说:“这清香会跳舞,是吗?”母亲关节疼,弯腰拾菜挖菜很是不便。此后,我们有空就陪她去挖野菜。夏天的马齿苋、车前草、苦苣菜等也上了餐桌。我们吃得高兴,她习惯性地给我们夹着菜,笑问:“是土地的味道吗?”
  一天,我翻找旧物,见到一本五年前的病历,其中一页折角,写着:味觉退化。难怪这些年母亲做的饭菜有时咸淡失衡。
  我拿着病历问她,她低下头,双手搓着围裙角,怯怯地说:“我尝不出滋味,看你们吃得满意,心里就高兴。”
  我喉头发紧。她早尝不出野菜的味道,却把整个田野端到我们面前。
  那晚,我嚼着荠菜饺子,苦涩中渗出清甜,仿佛田野在时光里慢慢舒展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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