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宝
凡人的仙海
凡人到仙海,是为了卸下身上的重。想蹲在亲水湾的沙滩边,撩一把绸缎般的水,洗一洗自己的倦容。
想站在望蜀亭上,看看自己逃出来的那个地方,为什么会让自己这么糟心。
想到皇柏古道上走一走,看那些纠缠不清的历史烟云,是怎么在岁月里散去的。
想到鸟岛边听听鸟儿们谈论的事情,然后看它们从各自的枝头,自在起飞。
凡人到仙海,也是为了看看自己。仙海是他想要的那面镜子。镜子很大,他在里面都可以看到完整的自己,包括那些模糊的心事。
那些让凡人烦心的影子,都会被铺天盖地的翠色抹去。
凡人这时会成为一条条无忧无虑的鱼,在轻盈的绸缎里穿行……
离开仙海的时候,凡人会觉得自己焕然一新。发现自己来时的路,又充满了新奇和诱惑。
碑上的小螺蛳
古蜀道上的铜瓦铺,现在叫铜瓦村。从古到今,这里都有很多南来北往的人,相互碰撞,然后就有了很多纠缠不清的故事。
这是教化碑出现的背景。保留到现在,教化碑就成了文物,矗立在路旁,引人遐思。
当同行者在辨认碑上文字的时候,我在观察那些依附在碑面上的螺蛳。
那是些个头很小的旱螺蛳。它们好像已经熟读了碑上的条文。它们正越过文字,向碑顶爬去。
碑顶上方是垂下的树枝。树枝上方是缥缈的天空。太阳照亮了这片缥缈。
螺蛳们应该也感受到了。它们紧紧地贴在碑面上,停止了攀爬。
它们把碑文给予的力量暂时寄放在碑上。向前,向上。这是碑文指引给它们的方向,也是它们准备继续爬行的方向。
我看了一眼戛然而止的碑顶,很想告诉它们,文字上面没有路。
我们的路,都在碑文下面。
微笑的桑叶
那么多的桑叶,站在健壮的枝条上,一边接受秋阳的照耀,一边倾听旁边的笑语。
锦屏村的乡村食堂里,一群老人,正在和面,揉面,做馒头。他们的笑语,就像是从面里揉捏出来的,甜甜香香的,带着发酵的味道。
这是一个熟悉的场景。我走进去,就像走进了自己的童年,走进了自己的老家,走到了少年时父母的身旁。
我没有去看贴满了照片的笑脸墙。我凑近了照片里这些人做馒头的案桌,看这些没有子女陪伴的手,这些被岁月冷落的手,在面团的招呼下,聚在一起,灵巧地起落。
那些久未启动的嘴唇,那些沉落在心里的话语,随着不断变换形状的面团,竟然组成了句子,从各自的心里蹦出来,碰撞在一起,然后变成了笑声。
我看到这间老屋也在开心地笑。老屋里有灶台,也有蒸笼。蒸笼里的面香溢出来,把我的想法扯了又扯。“有蒸好了的吗?”我问这些和我父母面容差不多的乡亲。
拿着一个温热的馒头,我站在室外的桑树下,狼吞虎咽。
桑叶这时低头看着我,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这样的笑容我也很熟悉。抬头望着父亲长眠的方向,我的眼角突然有了泪水。“父亲,这个馒头好像您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