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261106期
在沉静与洒脱之间
——权静宇诗歌印象

□吴小虫
  我知道权静宇一定会写诗的。我们作为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一同参与采风活动,渐渐熟悉。他热情开朗,乐于助人,是朋友们中间的“黄金纽带”。行走在路上,面对自然风物,他常常露出不同于平日的样子。记得一次夜晚,灯火映照之下,泸定河水滔滔,权静宇忽然放声歌唱,我们几人随之应和。那一刻我心里确信,权静宇的底色,就是一个诗人。
  果不其然,我陆续读到他的诗作。他下笔起点很高,没有新手写作的生涩局促。
  《青春》跳出题材常见的热血抒情与浅淡怀念,以冷静、略带自嘲的笔触,描摹青春远去之后内心的失重感。全诗没有激烈的呐喊,依托日常意象承载失落:青春不是缓缓流逝,而是一趟列车绝尘远去;记忆易碎成粉,当年倔强的自我留在荒芜之中,藏着成年人回望年少时,无力又怅然的叹息。
  《暮色》语言克制收敛,不靠浓烈抒情,而是以“流淌”“针灸”“淹没”这些奇崛的动词积蓄力量。开篇一句冲击力十足:“故乡的河流/ 一如往昔/在血管流淌。”故乡不再是身外风景,而是融进血脉、与生俱来的流动,是根植生命本源的记忆。“针灸着归来的人形”是全诗的诗眼。夕阳如细针,轻轻落在归人身上。还乡从不是轻松的拥抱,它带着细密隐痛:故土认得你,也刺痛你,唤醒封存的遗憾与旧时光。这首诗也道出归乡的悖论:我们奔赴故土寻求安放,最终却被故乡与暮色一同收纳、困住。欢喜与怅惘交织,归来即是陷落。暮色既是眼前实景,也是时间的隐喻,所有回不去的过往,都在黄昏里慢慢合拢。
  好诗,从来都是扎根鲜活的生命体验。倘若诗歌只剩花哨修辞、堆砌意象,缺少生命底色,终究空洞。权静宇的诗大多从自身日常感受出发,摒弃浮华辞藻,以笃实朴素的文字抵达内心深处。语调平缓,娓娓道来,如同低声自语,却常在不经意间迸发直击人心的力量。
  他的诗也不只有沉静深沉的一面。在《小权》里,他全然释放自我:“把身体里的小马驹放出来/和小草一起打滚/和牛粪一起捉迷藏。”在《爱的迫降》中,他写道:“管他结局会怎样/像哥哥一样/洒脱出超越宙的宇。”他深知人生总有遗憾,青春难留,人常会被乡愁旧事牵绊,却不会长久沉湎悲伤。他心底始终揣着一份野性,像那匹小马驹,乐于在泥土间自在嬉游,不拘世俗,不惧粗粝。这份洒脱不是盲目乐观,而是看清生活的无奈之后,不愿被结局束缚。他既能沉静回望过往,也能放开自我尽情舒展。于他而言,生命既要接纳岁月带来的怅惘,也要守住心底无拘无束的自由。
  这便是权静宇的诗:一边揽住暮色里的怅惘,一边放出心底奔跑的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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