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鸣
　　周日闲暇，独自驱车出城，在崴螺山口泊车，沿着幽静得像时空隧道一样的盘山小径健步攀行，满眼山色，秋意氤氲。登上坡梁，一眼就瞥见山坳里那银光烁烁的一汪。踩着斜坡脚窝下到池塘边，寻一块卧牛青石坐下来歇息。
　　细观池塘，它是依凭山坳地势，再辅以人工整饬而成的，没有抹砌水泥石灰，但从露出水面的一环黄泥边壁，看得出塘基夯得很瓷实。窄窄的塘埂芳草萋萋，留有进出水口，下首方垒了厚厚的堡坎。几级梯坎自上而下延及水边，方便农人临水落脚。不见有新的泉缕渗入，塘中盈盈之水，应该是长年累月天雨的积蓄，还有前一阵那场秋汛的充沛补给。眼下，蓄成的一塘秋水深不见底。水面静谧，却有微小的动静。时不时，可见细脚伶仃的水蜘蛛从水面倏尔滑过。几串气泡从水底汩汩冒出，不知是鱼是鳅是蟮还是虾蟹在水下倒腾。塘岸一角，有草蛉子阵阵吟鸣，声音绵绵无力，像是一首歌唱到了尾声部，余音袅袅。
　　池塘周边没有婆娑大树，除了蔓生的埂草，只有几丛低矮灌木。头顶的日头蓝天白云，四围起伏的山丘，坡上层叠的旱地梯田，远处竹木掩映的农舍村墟，一股脑儿都映入它的明眸。清晨阳光的投射角度和晦明强弱瞬时即变，光与影因此闪烁无定，点染一塘水面时而暗绿，时而橙黄，时而橘红，时而靛蓝，时而银白……
　　坡梁上聚居着七八户人家。屋舍院落没有统一制式，都是因山借势而建。有平房四合院，也有二层小洋楼。一色的青瓦粉墙簇新靓丽。坡下这口池塘，显然是由这几户人家联手而为、共建共享。
　　一家院门“吱呀”启开，有健硕老伯肩挑木桶下池塘来挑水。我起身招呼，借机请教：“大伯，这些年搞新农村建设，丘区农家不是都统一改水改厕，接通自来水了吗？你们怎么还用这样的池塘蓄水呢？”老伯笑眯眯作答：“如今政府帮我们把水电气都接通到户了，水龙头一拧，自来水‘哗哗’流。可是我们也得珍惜啊！这一坡旱地的庄稼浇灌，还有洗衣、淘菜一应耗用，总不能都靠自来水嘛。”老伯说，像他们这些在丘坡聚居的农户，灌溉农田时没有沟河明水可引用，就修个池塘积水成堰，既节约自来水资源，又节省开支。村里也支持，对池塘修建疏淘还给予一定扶助。“像这样的‘山湾塘’，我们丘区一带的村子里还保留了不少。”言毕，老伯跨下梯坎，俯身将肩头左右一晃，两只木桶就“吃”饱了塘水。肩上扁担闪闪悠悠，老伯荷担如履平地，眨眼间，身影已没入一片甘蔗林。
　　两只点水雀不知从何处飞来，贴着秋水池塘，以优美的弧线掠过，啼声清婉，透着单纯的欢悦。池塘泛起几丝平平仄仄的涟漪，尔后，复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