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261030期
高槐踏月

□周中罡
  迁居高槐,毗邻城市,对面城市楼群强光之下,隔一座山梁,也能感受到那份朦胧与温度。
  河岸漫步,水平若镜,景随步移,如行走在徐徐展开的一幅水墨长卷中。夹岸槐花,幽香扑鼻。时闻水上跳鱼泼刺有声,那是鲫鱼在春夜产子。鱼的产卵期,自五月方止。
  夏日傍晚,最爱记起《浮生六记》中沈三白与芸娘消夏时随口道出的一幅对联,“兽云吞落日,弓月弹流星”,极是形象生动。山房门前,正是天然落日观景台,趁一轮红日接近山头,天空霞光四起之时,妻子拎来一马灯,透过灯罩玻璃,那端红日活脱脱变成了灯中的火苗,仿佛是那盏灯照亮了整个傍晚的夜空。每每举目,自傍晚云霞变幻,到星河灿烂,夜空便是一幕大戏,分分秒秒都在上演着精彩剧目。
  夜游高槐,在村道溜达,德中路来往的汽车光柱,从树丛之间穿梭,犹如演唱会的现场,那些密密麻麻的树影,宛若荧光棒背后的人群。乡村演唱会没有电声啸叫,只有此起彼伏的蛙鸣、蝉唱、虫吟,和林间飞鸟偶尔一两声呼应,时而有晚归摩托突突的发动机高音,临时杂入多声部的合奏。
  百鸟噤声,虫鸣隐约,蛙鸣断续回响,若与村舍孩童嬉闹相唱和。岸边,总有夜钓者,像青蛙等飞虫一般,静默不语。野鸭呆立,头插入翅膀,形单影只,与夜钓者一起,如老僧坐禅,一动不动,成为黑夜里的雕塑。多数时候,看山林黢黑,树影浓墨。无风,却有阵阵凉意,自四周暗袭而来。未敢溜达得太远,便匆匆返回。
  山外烟花间或闪烁,在山头之外,直似窗外偷窥之顽皮小子颠足探头也。一年四季,乡下总有祝寿烟花,此起彼伏,凡乘夜航班,最爱附身舷窗,从万米高空,看这人间烟火,看温暖而微小的幸福,借由一朵朵焰火溢满山村。
  白日在山房草地上曾见萤火虫飞舞,夜来沿河寻觅,却未见踪影。
  夜色朦胧,灯景璀璨,流泉飞瀑间,增一弯人造新月,水雾弥漫,光影闪烁,如梦如幻,引来客酒后往观。即或没有来客相伴,我也愿意独来独往走上一圈,以不枉天上月、水中月、岸边月也。
  举目夜空,云间冉冉有月出,眨眼之间,玉宇澄明,朗月临空,月与浮云,恍然触手可及。急急电话呼叫室内妻儿,举头同赏。待其开窗探视,一片云遮雾罩,不复见。后见朋友圈里晒月图片,是日为年度最大明月,有幸偶遇,不亦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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