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260821期
二荆条红了豆瓣香

□周汉兵
  我刚回老屋院坝,小妹就拿着提篮出来了。“哥,走,摘辣椒!”“摘啥子辣椒?”“二荆条,做豆瓣!”
  家住农村的日子,我们家每年都雷打不动要种些二荆条。三月,开始育苗、移栽。日子暖起来,苗子一天天长高,后来开出细碎白花,引来蜜蜂嗡嗡地绕着飞。花落后,小小的青辣椒便从花萼处探出头来,一天比一天“胖",渐渐弯成了那个熟悉的形状。
  进入七月,那些青绿的二荆条像商量好了似的,几天之内就羞红了脸。进入伏天,日头毒辣,但辣椒越晒越红,越晒越香。到了头伏尾,二伏头,辣椒熟透了,红润脆鲜。
  这时,母亲就带着我们采摘。成熟的辣椒红得诱人,一串一串的,挂在枝头。三伏天,清早地里的热浪就直往脸上扑,辣椒的味道也直往鼻子里钻,但母亲还是笑得眉眼弯弯。
  采回来的二荆条,必须尽快用水清洗干净,均匀地铺在簸箕里,让太阳晒上一整天,直到辣椒皮微微发皱,便收进屋里,摘去椒蒂。
  接下来是剁海椒。把红辣椒倒进大木盆里,准备一把长柄的刀,上下起落,咚咚——咚咚,木盆里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每剁几刀,便停下来翻一翻,再接着剁。这活计不轻松,辣椒的香气被一刀一刀斩碎,在空气里炸开,呛得人直打喷嚏,但手上的动作不能停,必须把辣椒完全剁碎。
  采摘红辣椒的几天前,母亲用温水把胡豆泡胀,去皮,沥干,摊在簸箕里,盖上南瓜叶,让它静静地“睡”上一段时日。等豆瓣上长出一层黄绿色的茸毛,散发出特殊的香气,就揭开南瓜叶,把豆瓣晒干。起初我很诧异:“这生霉的东西能吃吗?”母亲说,这层霉衣是豆瓣的魂,有了它,酱才香。
  二荆条剁好后,把霉豆瓣加进去,撒上盐、花椒、姜末,淋上少许白酒,双手用力地翻搅。此时,红的椒、黄的豆瓣、白的盐粒、黑的花椒,在掌心里翻滚、融合,渐渐变成一盆浓稠的、油亮亮的红酱。搅拌均匀后,把酱一勺一勺舀进洗干净的陶缸里,坛口蒙上白纱布,放到院坝里太阳最热烈的地方晒。这一晒,就是两三个月。等到秋风起,酱缸里的豆瓣酱才算是修成了“正果”。然后随用随取,炒菜时舀上几勺,一直吃到第二年的红辣椒收获季。
  二荆条不只是一种辣椒,而是岁月的守望。岁月在坛子里发酵,最终酿成的,不只是一罐酱,是一整个家的念想——二荆条青了又红,家就在那口酱缸边上,等着,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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