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玲
妈妈有一个红色带花的搪瓷杯,用来泡茶。杯身早已褪去最初的颜色,边角磕碰出斑驳的痕迹。这个搪瓷杯里,藏着我一段难忘的记忆。
儿时的清晨,天刚亮,妈妈就会拿起这个搪瓷杯,煮上一壶水,再抓上一小把绿茶。干茶叶被丢进沸水里,瞬间翻滚舒展开来,青绿在水中慢慢晕开,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
每年春天,妈妈总带我去逛城里的小东街。清明前夕,茶农就会把自家的茶叶背到这里售卖。
妈妈带着我这家问了看那家,一家又一家对比,问题却总是一致:“老乡,你家的茶叶泡出来浓不浓?耐不耐泡?能泡几杯……”
那时候我啥也不懂,就跟在妈妈身后,看她怎么买茶叶。一旦中意了,她就跟茶农讨价还价。每次买到心仪的茶叶,妈妈回家就会泡上一杯。打理完家务后,她总爱捧着搪瓷杯,坐在院中的葡萄架下,一边喝茶一边休息。日子过得朴素,却在简单中透着温暖。
春夏秋冬,这只搪瓷杯一直都是妈妈唯一的茶具。每当我口干舌燥时,它就是我的解渴“神器”。我能一口气喝它个底朝天,每次都被妈妈批评:“玲狗儿,你把茶喝得连‘茶母母’都没有了。”“茶母母”是我们夹江方言,指的是茶叶渣。
闲来无事的时候,妈妈就捧着搪瓷杯,浅浅地喝,深深地品。一日三餐,她守着我慢慢长大,把所有的辛劳和爱,都融进了这一杯清茶里。
长大后的我,走过很多地方,喝过各式各样的茶,见过各式各样的茶器。但,再名贵的茶,也喝不出儿时的味道;再高档的茶具,也比不上妈妈手里的搪瓷杯。
后来,我接触了真正的茶道,才了解到好茶不是又涩又浓,也了解到中国茶叶的分类、产地以及特点。记得第一次观赏茶道表演,我就被吸引住了。茶台清雅素净,茶具排列井然有序。泡茶的小姐姐,安静地煮水、温茶器、投茶、洗茶,注水、出汤……我完全被这个过程治愈。原来喝茶还藏着这么深厚的文化。一盏小杯,茶汤透亮,闻之芬芳,品之回甘,入喉有淡淡的甜味,在喉咙里久久不散。
繁华人间,品茶无数。岁月远去,我心里仍记着妈妈的那一只搪瓷杯,它不仅泡过绿茶,还装着我童年的美好回忆,装着和母亲生活的难忘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