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251212期
陪伴的幸福

□江剑鸣
  上午,暖阳照拂江堤,从柳梢缝里洒下来。我们两个佝偻的身影坐在柳树下的椅子上,斑驳的光影在我们的白发间游走。老伴将剥好的橘子递过来,我接过时,触到她手指的温暖,非常具象地体会到了亲情陪伴的温暖和幸福。脑海里,顿时涌现出了许多过去岁月的镜头。
  童年,奶奶每天都要去山后地里扯猪草。她说:“走,给我搭个伴儿!”我们乡下把陪伴叫做“搭伴儿”,川西北方言的儿化韵发音非常干脆。八十多岁的奶奶,腰不弯,背不驼,腿脚硬朗。她教我识别猪草,教我走稳山路,有时也讲故事。我陪奶奶说话,哼歌,驱散山林坡地的寂寞。
  夜里,我陪母亲去生产队开社员会。那时候生产队经常在夜里开会。小河的声响,像是在演奏黑夜进行曲,蛙鸣虫吟织成流动的静谧,夜枭在远处啸叫,夜的精灵笼罩着我们。母亲攥紧我的手穿过黢黑的山湾。“孩子,别怕!”我也给母亲壮胆:“不怕,我是男子汉!”生产队煤汽灯,总在会场里摇晃。在会场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中,我枕着母亲的膝盖数房梁裂缝,数着数着就跌进了梦乡。
  在更多的夜里,我陪母亲去推夜磨。山区的水磨坊都在山下,离家有几里路远。白天出工挣工分,只有夜里才有时间去磨面。母亲背着玉米,或者小麦,我打着火把,在黑暗中辟出一缕光明。我陪着母亲,这缕光明陪伴着我们。磨坊的油灯把我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粮食在磨齿间碎成细末。夜风裹着水腥气从窗缝钻进来,跟粮食的香气混合,也算是一种特别的享受。
  前两年,我生病住院。出院回家后,老伴每天弄好吃的,变着法子给我增加营养,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很快我就康复了。过后,老伴生病住院了。手术室的门像块冰冷的铁。我数着地砖缝隙扶她走过长廊,她手心沁出的冷汗洇湿了我的袖口。术后复健,她扶着我的手臂,在医院楼道里来回漫步。有一次,她忽然轻笑:“年轻时总嫌你走得快,现在倒要你当拐杖了。”老夫老妻互相陪伴,携手走向人生已然不多的前路,就印证了那个叫“相濡以沫”的成语。
  陪伴,成了我们生活的组成部分。如今,我已奔向古稀,更加体会到美好的陪伴,就是寒冬里的那盆熊熊炉火。正是有亲情的陪伴,我们普通百姓的人生才感到温暖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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