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华
“夜合花开香满庭,夜深微雨醉初醒。”每当檐角滴答作响,我总会想起那个被风雨撕碎的夜晚。
记得那个夜晚的狂风暴雨,闪电如银蛇划破天际,雷鸣震得人心发颤。狂风拍打着木门木窗,“砰砰”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突然,“哐当”一声,半扇老旧的木门被风掀翻,暴雨裹挟着狂风,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涌入堂屋,泥地上很快积起了水洼。
父母房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父亲举着摇曳的煤油灯赶来,昏黄的光晕中,他疲惫的面容清晰可见。母亲紧随其后,怀里抱着盆和水桶。一阵大风刮过,煤油灯“噗”地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屋子。我听见父母慌乱寻找火柴的声音,夹杂着母亲的埋怨:“你咋不把火柴揣进裤兜里嘛,不知道风大雨大吗?”
借着闪电的光芒,父亲冲过去抱起门板,试图重新插进门栓。风急雨骤,他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可狂风依旧不依不饶,“啪——啪——”地撞击着门板,父亲只好搬来粗壮的板凳死死顶住。望着屋顶,他无奈叹气:“这雨下得太大了,屋顶的瓦片被风掀掉了几块。”说着便要搬梯子上屋顶查看,母亲急忙阻拦:“算了,太危险了,等雨停了再弄。”
我们姐弟几人蜷缩在一起,每一次电闪雷鸣都让我们浑身颤抖。父母在雨中来回奔波,一会儿冲进卧室,一会儿又跑到灶房,全身早已湿透。屋内摆满了接雨水的盆桶,密集的雨滴敲打在盆上,发出杂乱的声响,仿佛是命运无情的鼓点。
母亲一边收拾着被雨水浸湿的衣物,一边抱怨着天气。父亲则眉头紧锁,默默抽着闷烟。那一刻,年幼的我真切感受到了乡村老屋在暴雨面前的脆弱,也第一次意识到生活的艰辛。
后半夜,雨终于停了。父亲倒掉最后一盆积水,我们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补觉。
三十年后的雨夜,我在二十三层的玻璃幕墙后听雨。恒温系统阻隔了所有潮湿,却阻不断记忆溯流。那些在漏雨声里疯长的恐惧,早化作年轮间的琥珀——封存着父亲掌心的老茧,母亲发间的稻草香,以及蓝布衫上永不干涸的雨痕。
父母焦灼的眼神、一家人在困境中相互扶持的画面,成了我心底最珍贵的记忆,化作了面对生活的勇气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