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261023期
乡土叙事中的精神归栖
——评李传君长篇小说《叶落》

□章夫
  乡土文学是中国当代文学重要的精神底色之一。李传君的长篇小说《叶落》,以川东北一座三重四合院为叙事圆心,将四十余年时代浪潮收束于一方院落之中,在柴米烟火、流言悲欢之间,书写一代人的命运沉浮,重新诠释“叶落”的丰富内涵:它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叶落归根,更是苦难过后,灵魂向着故土、向着自我的精神归位。
  这座曾经聚居二十余户人家的三重四合院,便是一个微缩的乡土社会,百余口乡民在此生息聚散。这些年来,改革开放、城乡流动、城镇化变迁层层“漫过”山野,院里的男女老幼,有人固守家园,有人远走他乡,有人遭逢厄运,有人安稳度日,个体命运与时代流转紧紧缠绕在一起。
  小说以高昌荣、杜卫东、何菊花三位60后同龄人的人生轨迹作为主线,三人少年时代情谊纯粹,一场突如其来的祸事,将他们推向截然不同的命运岔路。高昌荣收敛理想,执起木工手艺,于平凡烟火中安度一生。身负全村期待的杜卫东,在屡次落榜的打击之下,以“疯癫”伪装自我,逃避世俗的重压。何菊花蒙受不白之冤,被逐出家门,携幼子在绝境之中挣扎求生。
  《叶落》没有刻意制造戏剧化冲突,而是采用明暗交织的双线叙事。明线铺陈四合院里的世俗日常,婚丧嫁娶、邻里纠葛、人情冷暖,描摹出一幅厚重鲜活的川东北乡土众生相;暗线则是一桩被岁月掩埋的冤案,悬案的伏笔散落在日常叙事缝隙,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一直到一场乡间葬礼之上,尘封数十年的真相才终于破土而出。真凶坦白,沉冤得雪,杜卫东卸下维持半生的疯癫面具,一句“从此,我陪你在山下过”,道尽半生隐忍与深情。
  小说结局选择走向宽恕与和解。漂泊半生的人走出深山,游子放下心中积怨,守院的老友接纳归来之人,受过伤害的灵魂选择与过往、与故土握手言和。这样的处理,恰恰切中乡土社会的精神本质:这片土地之上,苦难是真实的,但善良与包容同样生生不息。
  作者扎根川东北大地,把方言融入叙事,鲜活、自然却不粗鄙。白描克制内敛,既不把乡村塑造成诗意的乌托邦,也不将其简化为苦难的容器,忠实记录乡土社会真实的人性百态。
  书名“叶落”是全书核心的精神隐喻。树叶终要坠落泥土,但坠落不等于消亡。
  城镇化滚滚向前的今天,乡土记忆正在慢慢消散,作者李传君为正在远去的乡土留下一份文学记录。
  通读全书不难发现,《叶落》书写的不只是川东北一方院落的故事,更是大时代下无数普通人的共同命运。时代洪流呼啸而过,个体渺小如枝头一叶,无从躲避风雨,但依然保有坚守爱与善良的力量。漂泊纵然遥远,故土永远是灵魂最后的归宿。
  叶落并非结束,凋零之后,等待的是生命新一轮的生长,这正是这部现实主义乡土长篇留给读者最深沉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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