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全媒体记者 罗敏
什么是全谷物?简单来说,就是谷物脱去不可食用的外壳后,没有像精米白面那样被一层层磨光,而是保留了种皮、胚乳和胚芽的完整籽粒;只要全谷物原料含量达到25%以上,就能被称为全谷物食品。
别小看留下的这层“皮”和“芽”。节约减损就是增产,全谷物要做的,正是把加工环节丢掉的那部分营养,重新“端”回餐桌。
10月16日,2026年世界粮食日和全国粮食安全宣传周四川主会场活动在德阳市中江县举办,围绕宣传周“实施全谷物行动计划 促进节粮减损和营养健康”这一主题,记者走访了多家川企与机构,探寻一粒全谷物的产业跃迁路。
撕掉“难吃”标签 全谷物悄然融入一日三餐
过去提起全谷物和粗粮,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健康是真健康,难吃也是真难吃。但如今走进市场,四川企业“端出”的全谷物产品,早已今非昔比。
在甘孜州,青稞占全州粮食总产的43%以上。怎么做出更受市场欢迎的产品?答案是把原粮做成“消费者愿意吃”的产品。
甘孜藏麒特色农产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人谭爱彬告诉记者,他们开发的黑青稞面条一路热销。在阿坝州,则是将“青稞脆饼”作为全谷物拳头产品,将整粒或碎粒青稞直接加工,不去除种皮胚芽,全谷物含量达90%以上。此外,当地更有30余款全谷物产品,覆盖主食、休闲食品、饮品三大消费场景。
高原青稞产业在“跨界出圈”,盆地里的米面企业则玩起了“润物细无声”。
在“中国挂面之乡”德阳中江,四川雄健实业有限公司做起了“加法”——把全麦和苦荞、燕麦、玉米等加进面条,挂面产品多达200余种。
放眼全川,“川字号”全谷物产品正百花齐放:四川丰裕粮油打造的大英县“天府天保”品牌,推出儿童富硒米、紫土糙米等15款新品;乐山市马边彝族自治县的低升糖紫米即食粥、全谷物代餐粉,成了慢病人群的抢手货;泸州市叙永县的传统水磨糯米,变成了黄粑……
全谷物变好吃的密码 藏在加工环节的技术革新里
全谷物凭什么变好吃了?秘密藏在加工环节的技术革新里。
过去粮食加工追求“精、白、亮”,多道碾磨工序去除了谷物表层;现在的全谷物加工,考验的是解决粗粮难煮、口感硬、不易保存等难题。
稻谷只去外壳,保留糠层和胚芽后的糙米存在难煮熟、口感生硬的问题。“这根源在于种皮致密、蜡质层阻隔了水分向内渗透。”四川好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公司为此调控碾米压力,只磨掉糙米表面的蜡质层与部分种皮,去皮 6%—12%,有效破除隔水屏障;针对糙米胚芽富含油脂、易氧化的难题,他们采用真空小包装隔绝氧气,将产品保存周期延长至12个月。
而在广元苍溪,金农粮油有限责任公司的“窍门”是:提升糙米的营养与适口性。
“让糙米‘发个芽’,营养价值显著提升。”该公司副总经理郑元邦介绍,公司靠核心发明专利和10项实用新型专利,解决了糙米萌动出芽等问题。
黑青稞“脾气”则倔得多。甘孜藏麒黑青稞精粹米,便是靠自主研发的设备,在几乎不损失营养的前提下,把一粒黑青稞均匀破碎成4到5瓣。碎开之后,水和热量更容易渗进去,让黑青稞直接和大米同锅就能煮。
顺着口感找源头 对接加工需求优选专用良种
顺着车间再往上游追问,记者发现,全谷物的竞争早已前移到了田间地头。
四川好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在选种时就下足了功夫。本地优势稻谷糙米皮层粗糙、咀嚼渣感重,不适合单独做全谷物食物。公司试种发现了软糯油润、香味清雅的“甜香优2115”,并与绵竹、彭州的种植户签下协议,打造2000余亩专属基地,由公司供种并回购稻谷。
此外,四川雄健实业也联合江南大学、省食研院筛选强筋、胚芽饱满的全谷物专用小麦;叙永马岭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则认准本地基地直链淀粉含量仅1.2%的“川糯优8316”。
在高原和山区,一粒全谷物良种更成了群众增收的“金芯片”。
“我们将传统育种和分子育种结合,专挑产量高、适口性好的青稞品种攻关。”甘孜州农业科学研究所副所长刘军介绍,该所选育的“康青11号”已入选四川省农业主导品种。种植超百年的地方品种“甲着”小麦同样得到了大面积推广,从5亩试验田扩到2025年的4120亩基地,2024年入选全国十大优异种源。
如今,甘孜全谷物年加工能力突破2万吨,仅炉霍产业园引进的3家企业就带动5000余户户均年增收超2000元。
在马边荣丁镇海拔800米以上的梯田里,紫白青金米业有限公司的负责人李登旺从北京大学现代农业研究院引入“厚皮紫米”。“正是这层厚皮,使该品种花青素含量是普通紫米的3到5倍,把蛋白质、膳食纤维、钙铁锌都锁在里头!”李登旺说,千亩基地投产至今产值已达700万元,带动农户每亩多收300元以上。
消费尚处“起势”阶段 走向大众餐桌仍需久久为功
走访中,蓬勃的产业生机令人振奋,但多位业内人士认为:当前的全谷物消费,依然处于“起势”而非“成势”阶段。
一组数据揭示了差距:现在我国全谷物消费占谷物消费的比例不足1%,而一些发达国家已经达到20%—35%。
微观企业的账本同样真实。李登旺虽把高山“厚皮紫米”做出了“名堂”,但他心里有杆秤:自己的主业仍是一万亩浓香精制大米,这一千多亩“厚皮紫米”占比不大,他看中的是“市场潜力大”,抢下差异化消费需求的先机。苍溪金农粮油的发芽糙米虽卖到20—30 元/斤,但仍在向“年产1000吨”的目标爬坡,产品目前主要销往杭州、上海等地。
为何全谷物“叫好”容易,全面“成势”却任重道远?
一方面,几十年来精米白面养成的“味觉惯性”难以一夕扭转,消费者对全谷物仍存在“粗糙难吃”的刻板印象,或难辨市面上的“伪全谷物”概念;另一方面,订单农业保底收购、低温轻碾设备改造、真空锁鲜包装等都在推高成本,全谷物要变成寻常消费者的“平价口粮”,还必须跨过规模化降本的门槛。
“全谷物的推广,是一个需要不断宣传、普及的漫长过程。”这正是受访者的普遍共识,也是四川省2026年世界粮食日和全国粮食安全宣传周聚焦“实施全谷物行动计划”的深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