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明山驾驶农机在丘陵山区耕作。

改造后的丘陵山区专用智能农机动力底盘。

蔡明山（左一）在农机旁讲解培训。

□特约通讯员 张立祥 四川农村日报全媒体记者 杨都
　　9月24日，秋分刚过，巴中市平昌县一处丘陵梯田边，水稻刚被收完，秸秆打捆机还在远处作业，油菜备耕已经开场。平昌县旭农专业合作社理事长蔡明山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土搓开，眉头一皱：“这土黏重，开沟机还得再调。”旁边，一台农机陷在刚翻过的泥里，农机手正等着他拿主意。
　　蔡明山裤脚沾泥，手机响个不停——村集体问油菜机播，合作社问无人机航线。很难想象，这个满身泥巴的青年，曾是成都市高新区一家高科技企业的创办者，哈尔滨工程大学的硕士研究生。
　　2014年，他决定回乡。家人朋友反对：“一个211硕士去种地，浪费教育资源。”蔡明山却认准一件事：要用先进生产力改变传统农业，让农民成为令人骄傲的职业。

泥土里的“扎根”
高学历青年为何回到大巴山
　　蔡明山出生在平昌县农村，从小深知传统丘陵农耕肩挑背磨的辛苦。硕士研究生毕业后，他在成都创办企业，收益稳定。可每次回乡，看到撂荒的土地，蔡明山心里都不是滋味。2015年，他流转1300余亩撂荒地，开始在丘陵山区探索农作物耕种收全程机械化。
　　现实很快“泼来冷水”：坡地零碎，大农机上不去；烂泥田里，机器坏了修、修了坏。试错成本增加，团队成员陆续“打退堂鼓”。
　　最艰难时，蔡明山一个人守着田坎和坏掉的机器，问自己：还坚持吗？
　　蔡明山选择了坚持，并开始一场“四次改造”的长跑：第一次，农田宜机化改造与机器适应性改良同步进行；第二次，继续调整田形；第三次，把坡地改成“木梳式”连片梯田，联合科研机构改良农机；第四次，把流转田地改造成更大规模连片田，让更多农机进入田间。
　　“第三次改造时，效果就出来了。”蔡明山介绍，第三次改造后，大中型农机每小时作业面积提高到4至5亩，全程机械化基本实现。到了第四次，无人机、无人驾驶机械开进农田，每亩粮油年种植成本节约500元以上。
　　“丘陵山区农业不能大规模机械化，是个伪命题。实际上缺的是肯坚持下来改地、改机的人。”在蔡明山看来，农业不是低端产业，而是技术密集型产业；农民更不是一个身份，而是一种职业。

田坎上的“系统”
要素融合形成先进生产力
　　全程机械化实现后，蔡明山没有止步于自家合作社，而是有着更深远的考虑。“‘单打独斗’永远只能守着一块实验田。”蔡明山说，丘陵山区缺的不是一台好农机，而是一套让土地、农机、品种、服务、市场相匹配的系统。
　　2022年，他提出“1+5+N”组织模式：成立一家农业龙头企业，依托农业社会化服务、智慧农业联合创新、职业农民培训、产品质量标准化、创业孵化5个分中心，输出农技、农机、农资、培训、营销等服务；同时，以200亩为单元，与村集体经济组织、新型经营主体合作，推广建设N个粮食种植基地。
　　“我们要输出的，是‘理念+技术+服务’。”蔡明山介绍，2022年，在巴中市、平昌县农业农村部门的指导下，他作为发起人之一，成立巴中市农业机械化协会，让丘陵山区农业现代化探索者有了同行者。在2023年至2024年，借助东西部协作政策，他拜访浙、川、渝的农机企业和农业社会化服务主体，建成东西部协作农林装备推广中心，引进浙江四方集团在平昌县投资农机装备制造流水线，并与浙江省农业机械研究院、四川省农业机械科学研究院共建“东西部协作丘陵山区智能农机研发中心”。
　　如今，蔡明山和他的合作社带动几十个经营主体采用全程机械化种植粮油1万余亩，带动近200人就业、近5000名农户增收，职业农民平均年收入超6万元。数字背后，他更看重的是体系：让更多农户、村集体不用自己买农机、摸技术，也能快速拥抱先进生产力。

田野里的“队伍”
一个人扎根，更要一群人“拔节”
　　2025年，蔡明山被选为四川省首批农业机械指导员。这个新身份，让他从“自己干”转向“带着更多人干”。
　　“我们需要带动更多的人，让大家看到和接受先进的生产理念和种植模式。”蔡明山介绍，他先后为23个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及村集体经济组织提供社会化服务，为300余户小农户提供服务，同时参与平昌县农业农村局、巴中市农业机械化协会等组织的培训7次，培训人数达150余人次。
　　“农业社会化服务，最缺的是既懂农机又懂农艺、既懂生产又懂经营的年轻人。”围绕推进乡村人才培养，蔡明山建议，利用农业物联网、人工智能构建开源农业实验平台，搭建开源农业技术数据库，组建丘陵山区跨领域农业科研团队，构建职业农民培训体系，精准培训“六员一主播”，解决农业农村区域性差异问题。
　　在平昌县，蔡明山不是孤例。该县把“一村六员一主播”作为乡村人才振兴的重要抓手，围绕花椒茶叶、粮油果蔬等重点产业，全域摸排建库，择优吸纳返乡创业能人、本土技术能手、新型经营主体等1365人。
　　“我们严格执行‘个人申请、村级申报、乡镇初审、县级审定’流程，已选配‘六员一主播’190人。”平昌县委组织部相关负责人介绍，全县坚持“专家下沉+导师帮带”机制，开展“田间问诊”“技术攻关”；通过建立动态考核机制，对考核合格者给予每年最高6000元工作补贴；此外，推行“头雁+”帮扶，鼓励“六员一主播”领办幸福工坊，进入村“两委”班子，优先推荐为“两代表一委员”。
　　四川39个欠发达县域，乡村振兴最缺什么？通过与蔡明山对话，透过平昌县的探索可以发现，缺的不是资源，而是把资源组织起来的人。平昌县委组织部相关负责人表示，人才振兴，不能只靠“请进来”，更要让人才在田野有平台、有保障、有奔头。
　　从一个人、一块田出发，走向一套体系、一支队伍，蔡明山在田间依旧忙碌。“丘陵山区的机械化主打轻便化和智能化，这是未来攻关的重点之一。”蔡明山透露，目前他正在攻关丘陵山区农用机械从有人驾驶向无人驾驶升级，并从单机智能迈向集群智能。以此提升农业生产效率，同时让农民在农业生产中更安全、更舒适，让农民成为令人骄傲的职业。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