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代全在测量树木胸径。

这是8月31日在高黎贡山泸水段西坡拍摄的彩云兜兰野生植株。新华社发（高庆英 摄）

□四川农村日报全媒体记者 苏杭 袁洁 文/图
　　9月8日，夜雨过后，龙门山间云雾翻涌。崇州市文井江镇琉璃坝的一处院落里，成都市农林科学院林业研究所高级工程师刘运科匆匆吃完一碗热汤面，撂下筷子，起身喊话：“上山！”6名队员迅速拿起工具包，踏着湿滑的山间小径走进茫茫雾海，开启山林植物调查工作。
　　根据《成都国家植物园体系总体规划（2025—2035年）》，成都在崇州规划布局了181公顷的文井江园区，重点保育不同海拔山地植物。为全面掌握园区植物资源，今年8月起，成都市植物园组织专业技术人员，对文井江园区展开植物本底调查。
　　如何给深山草木“做普查”？记者随队进山，一探究竟。

进山，摸底
为文井江园区“做普查”
　　进山路泥泞难行，调查队员们却早已习以为常。驻山近一个月，他们对这条必经之路的状况已烂熟于心。狭窄山路上，浅水坑里脚印层层叠叠，没膝杂草早被踩成厚厚一层“地毯”。
　　“在林子里行走才费劲，没路，要靠人劈。”刘运科指了指在前方开路的向导王大爷。
　　王大爷今年77岁，但爬山劲头不输年轻队员。他拎着砍刀走在最前头，遇到挡路的竹枝杂木，手起刀落，辟出一条窄径。“这一片是原始林区，除了采药的，很少有人进来。”他一边开路，一边高声说。
　　龙门山脉位于四川盆地西北边缘，属横断山脉，是四川盆地与川西高原山地间的天然分界。独特的地理位置和立体气候，吸引万余种动植物在这里扎根，让这里成为全球36个生物多样性热点地区之一。
　　为加强植物多样性保护，2023年，国务院批复《国家植物园体系布局方案》，成都入列14个候选园之一。根据定位，成都国家植物园立足川渝及横断山、东喜马拉雅区域，以成都市植物园为主园区，并布局多个分园，重点收集华西雨屏带和不同海拔山地植物，建成世界山地植物多样性保育基地。
　　文井江园区，选址于龙门山核心地带的文井江镇琉璃坝，全面建成后预计收集植物种类超2000种。这里海拔1430米至2120米，保存着完整的山地植被垂直带谱。“植被丰富，典型性和代表性都比较强。”刘运科说。
　　调查队此行的任务，正是为这片山林做一次全面“植物普查”——不仅要摸清园内植物的种类、数量、分布与生境，还要整理形成一份文井江园区的植物多样性名录。这是园区建设最基础的一步，也是最费时费力的一步。

腿走，手记
在迷宫般沟壑间“建坐标”
　　树木遮天，沟壑纵横，偌大的山林俨然一座迷宫。怎么查？“就是靠腿走、动手记。”刘运科说。为保证精度，调查区域被划分为若干样方，队员沿样线穿行，逐一记录植物位置和身份。
　　在他的手机里，一张轨迹图铺展开来。蜿蜒的路线、密集的点位，都是调查队员在山林留下的印记。
　　脚下山石湿滑，队员们磕磕绊绊翻过山坡，来到当日的作业点。“标记点位2613。”“胡桃楸。”“胸径23.8 厘米。”寂静幽深的山林里，断续响起报数记录的声音。平日里沉寂的山野，被这支突然闯入的队伍搅出一阵热闹。
　　曹代全专管量树。只见他拉开胸径尺，上前把一棵树拦腰圈住。“胸径5厘米以上的乔木，每棵都要定位；对胸径15厘米以上的乔木和珍稀植物，还要挂牌。”他说的“牌”，是一个约巴掌大的红色塑料牌，带编号，钉在树干上。天气晴好的日子，全队一天要量300多株，挂出去100多张小红牌。
　　量着量着，“大家伙”就冒出来了。珙桐、八角莲、重楼……队员们陆续发现了不少珍稀濒危植物。光是珙桐，胸径四五十厘米的就标了四五十株，最粗的胸径接近1米。
　　“这片珙桐已经形成种群，数量多，长势也旺。”调查队员、成都市农林科学院林业研究所高级工程师张庭昊说。作为国家一级保护植物，珙桐也就是人们熟知的“鸽子树”，在这里，它并非零星的“稀客”，而是“主人”。
　　目前，成都市植物园正在开展文井江园区方案设计。调查到的各类珍稀濒危植物与国家重点保护植物将避让保护，保留园区的原真性，并围绕本区域特色珍稀濒危植物，打造独特的世界山地植物多样性保育基地。
　　野外普查只是第一步。“第一轮普查完，还要请植物分类专家进山复核。野外认不准的、拿不准的，都要专家到现场甄别确认。”刘运科介绍，所有调研数据最终将汇编形成完整的园区植物名录。
　　这份名录，是成都国家植物园文井江园区植物资源的“户口本”，也是未来园区规划、物种保育和科普展示的核心数据支撑。

相关链接
彩云兜兰“归山”记
　　在滇西北高黎贡山泸水段西坡的原始山林中，科研人员携带着人工繁育的彩云兜兰深入山野，轻拨泥土，将幼苗送归自然。
　　近日，100余株人工繁育的彩云兜兰成功回归山林。这是彩云兜兰在云南省内首次以种群复壮的方式开展野外回归。
　　云南省林业和草原科学院高级工程师蒋宏介绍，植物种群复壮（也称增强型回归）是野外回归的一种核心方式，专指向现有野生种群补充人工繁育的个体，以增加其种群数量、遗传多样性和繁殖能力。
　　彩云兜兰为兰科兜兰属植物，仅分布于中国云南和缅甸北部，2021年被列入中国《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是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的重点极小种群物种。蒋宏说，目前，全国已知的彩云兜兰野生植株不足1000株，开展野外回归是扩大其野外种群、实现物种有效保护最直接、最有效的途径。
　　地处滇西的高黎贡山是中国西南地区的生态安全屏障，被誉为“世界物种基因库”。2023年，高黎贡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泸水管护分局开展野外资源调查时，野生彩云兜兰首次在高黎贡山泸水段西坡“现身”。
　　发现野生彩云兜兰时，种群数量仅有4株。该物种自我更新能力极弱，若不及时开展人工繁育和野外回归干预，这个居群极有可能消失。为保护该物种，相关科研单位着手尝试人工繁育。通过野生植株人工辅助授粉获取种子、再利用无菌萌发培养技术，科研人员历经两年攻关，成功繁育出500余株彩云兜兰幼苗，并从中选取100余株，开展首批野外回归试验。
　　蒋宏说：“我们希望通过接下来两三个月的适应过渡，让苗木挺过明年四五月份旱季最艰难的阶段，之后逐步进入快速生长期。” （新华社记者 王冠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