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殿成
到三岔口汽车站有八里。三岔口靠近国道,出远门的人需要去那里乘车。往年,田勇都是大年初八离家去远方打工。今年他没走成,因为父亲胃穿孔,做手术,三拖两拖拖到了今天。
田勇开着电动三轮车,行驶在去三岔口的乡道上。媳妇秋月坐在后座上,脸上气色不佳,就像罩了一层淡淡的雾。
路边的麦苗齐刷刷往后退,扑面的春风凉飕飕,吹得人心里有些紧。
几只掠过头顶的喜鹊喳喳叫,田勇扭头对媳妇说:“今天出门日子不错哩,二月二,龙抬头。”
“今天还是春分哩。好好的春,分啥呀?”秋月口气中含着怨。
“媳妇,要是想我,你就打电话,开视频,一年很快的。”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是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那是多少分钟啊!”
田勇沉默。
三岔口站,已经汇聚了不少人,有人是远行,有人是送行,像秋月这样来送行的女子不在少数。
停好三轮车,田勇买了票回来,秋月将身体依偎到田勇胸前,田勇伸手揽住秋月的腰肢。
“媳妇,父母和小宝就交给你啦,还有地里的庄稼。”
“五年了,哪年不这样,你就放心吧。”
“再出门挣一年钱,明年不出去了,在家找活干。”秋月紧咬嘴唇,没说话。
车来了,田勇提行李上车,走到一个临窗的座位,拉起车窗。窗外,秋月仰起头,两张脸凑得只剩四指远。
“记住,身体最宝贵,瘦一斤我都不依你。”秋月的眼睛里柔波荡漾。
“嗯,你也是。”田勇感觉喉咙有点堵。
客车启动,两人挥着手告别,两双目光绞成的结儿,飘落到春风习习的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