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全媒体记者 洪瑜 文/图
8月3日傍晚,西昌市大石板古村的灵鹰寺前,橙色的外墙在夕阳余晖中格外显眼。穿着彝族百褶裙的年轻姑娘拾级而上,银饰叮当作响;阿婆在墙外支起小摊,烤土豆的香气弥漫开来。距离火把节还有 3天,村子里的游客已经明显增多。
古 村 主 街 旁的巷子里,“老肖鲜鱼馆”一楼座无虚席。肖启刚在后厨颠勺,鱼头汤腾起的热气让他不时抬手抹一把汗。
肖 启 刚 跟 鱼打了一辈子交道。年轻时,他每天天不亮便下邛海撒网,捕到鱼就拉到市场去卖。5年前,他还在邛海上撑船 ,那 时 村 道 泥泞 ,鲜 有 外 人 涉足。如今,他从渔业公司进货——白鲢、花鲢、翘嘴,一部分供给村里其他农家乐,一部分留给自家店里。从“靠水吃水”到开门迎客,肖启刚的生意经里,藏着这座古村悄然发生的改变。
身份之变
从邛海撒网到后厨颠勺
“老肖鲜鱼馆”位置不算显眼,但一到饭点,院子里就坐满了人。肖启刚夫妇亲自盯后厨,店里还雇了帮工。女儿肖文芳在吧台算账:“招牌菜‘一鱼三吃’——鱼头炖汤、鱼身清蒸、鱼骨油炸撒椒盐。赶上火把节这样的旺季,一天能接几十上百桌。”她向记者介绍道。
2021年前,肖文芳在外地工作。她记得那时村里全是泥巴路,“不敢相信能发展旅游”。鱼馆开张后,她回乡管账并负责线上运营。“自家房子没租金压力,每天接待两三桌就是赚的。”
大石板古村曾是典型农业村,村民靠捕鱼、种稻为生。2019年,借乡村振兴项目的东风,村里开始修路。推土机开进来,将水泥路铺到家家户户门口。老房子外墙做了色彩协调,灵鹰寺那面橙墙未动一砖,尽显原貌。
与推倒重建不同,大石板古村改造定下规矩:能留的全留。古树、古庙、古井得以保留,村民也未搬离。游客走进来,能看到老人在巷口择菜、孩子在石阶写作业——这些与景区无关的画面,恰是村子最吸引人的景色。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 2020 年。大石板古村被列为全国首批宅基地改革试点村之一,政策的核心是:盘活闲置偏房、老院,村民可自营、出租或入股。
消息传开,有人动心,有人犯嘀咕。肖启刚是首批试水者。他家临街,村干部劝他开个鱼馆。他犹豫了好些天:“捕了大半辈子鱼,没做过买卖,万一没人来怎么办?”村干部宽慰他,平时该捕鱼捕鱼,有客就接待。“我想反正房子是自己的,亏不到哪去,就这么开业了。”他说。
变化在一点一点地发生。肖启刚记得,最早来的是成都游客,他们开车在村里转了一圈,评价“地方真不错”;后来有人导航找进来,吃完鱼还加了微信,说带朋友再来。
归乡之变
古村烟火留住年轻创客
在离鲜鱼馆不远的“月影旅拍店”内,店主边颖正给重庆游客整理彝族头饰。
边颖也是本地人。从10平方米小店起步,如今她已开了两家店,备有三百多套民族传统服饰。旺季日接二三十单,租一套彝族服饰50至80元,妆造另算。
眼下景区里旅拍店已超百家,有人走网红路线,有人深耕新媒体。边颖清楚自家优势:“古寺橙墙配彝族深色服饰,拍出来好看,别处复刻不了。”目前,她与专业摄影师、化妆师合作,家里不少亲戚都吃上了“旅游饭”。
像边颖这样回乡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大石板社区副主任张俊表示,以前村里出去读大学的孩子不愿回来,“没产业、没就业空间”。如今基础设施完善、游客增多,“在家能挣钱,还能照顾父母,年轻人自然就回来了。”
主街边,阿婆守着糍粑摊,说“五一”当天卖了1200元,近日每天也有五六百元。旁边老伯笑道,坐在这儿有人聊天,比在家闲着舒坦。
68岁的成都市民张群芳专程赶在火把节前来到西昌。她背着相机逛了一下午村子,对着橙墙拍了几十张照片。她评价道:“古村别有韵味,商业气息不重,能体会到民族文化和淳朴民风。”
共富之变
闲置地盘活带火整村经济
如果说,鲜鱼馆和旅拍店是个体故事,那么整村的变化则写在另一本账上。
张俊列出一组数据:全村民宿从2021年几十家增至如今的232家,餐饮店从十多家发展到86家,旅拍从十几家增至65家。近期日客流量近2万人,火把节高峰期预计突破三四万人。
“群众最怕空折腾。”张俊说,2020年政策刚发布时,他遇到的最大难题是村民不相信,“咱这儿祖祖辈辈是农业村,投钱改房,万一没游客来怎么办?”
肖启刚成了看得见的例子。鱼馆座无虚席,观望的村民开始相信旅游业有机会。目前,全村已盘活四五十处闲置宅基地,探索出3种经营模式:村民自营民宿、餐馆、旅拍店;与外来资本合作,由对方运营,村民收租金兼就业;还有部分民宿由村集体公司统一运营。
张俊算了一笔账:民宿、餐饮、旅拍直接带动超千人在家门口就业;村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从1万多元涨至2万多元;村集体经济年收入从七八万元增至七八十万元。
夜幕降临,火把节的篝火刚刚点燃。大石板古村用自己的实践回答城镇化大潮中的追问:乡村如何不变成城市复制品,而成为它们自己?
“老墙、古树、真实的生活,这些是最吸引人的,也是乡村发展最朴素动人的内核。本地民俗文化,才是不可复制、吸引游客的‘源泉’。”张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