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碧贞
周末,大李将城里的兄弟姊妹都叫回了老家。“这次请你们回来,就是商量一下娘种地的事情,她都快八十岁的人了。”大李开门见山。其实,不用多说,兄弟姊妹几个心里明镜似的。
劝老母亲放下锄头这个事情,大家前前后后商量了十多回。头一回是母亲满60岁那年。常年劳累,刚过六十的母亲,头发白了大半。她个子小,性子却极为要强,做事风风火火,一点不输男人。靠着她的勤苦耕作和父亲教书的微薄收入,两口子硬是把五个子女拉扯成人。
那天晚上,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儿女们你一 言我一语,劝母亲不要再种地了。那时父亲还在,不光母亲不肯,就连父亲也站在她那边。他只一句话:“农民,不种地还叫农民吗?”
母亲一边麻利地宰猪草,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现在我还动得,不给你们添负担。城里头样样都要花钱,今后你们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我才多大年纪,你们家婆八十好几了,不照样在做活路?”
二老态度很坚决,这事情就搁下来了。一晃十多年过去,父亲走了,母亲一个人守在老家。兄妹几个轮番劝她进城,跟着哪一家过都行。可嘴皮子都说破了,老人就是不肯,理由是乡下空气好,有土地,自己想吃啥子种啥子。“那些年,要不是靠着这几亩地,我咋个能把你们一个二个盘大!”
是呀,她们那一辈人,都是吃苦过来的,怎么舍得让地荒着。田边地角,旮旮旯旯都得点上豌胡豆、巴山豆。土地就是命呀!
儿女们无奈,只得由着她。如今,母亲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膝盖也微微变形,走路也有些不稳当。兄妹几个这次铁了心,无论如何也要劝她不种地了。大儿子劝过,二女儿劝过,轮到大李媳妇开口时,她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帮着母亲把刚捆好的柴禾码整齐,趁着歇劲的工夫,轻声道:“娘,要不您跟着我们进城住一阵子,散散心?”
母亲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去,可哪离得开啊?等下一场透雨,就又该栽红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