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江上不停航也可以收外卖。”
“无人机植保作业亩均成本降低不少。”
“山里的松茸能运出去了,我们收入也涨了。”
这些曾经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场景,如今正一个个变成现实,也让人们对低空经济的应用场景有了更大的想象空间。当低空经济“飞入”县域、遥守林田,还将会有多少“不可能”成为“可能”?
低空经济被广泛应用
2020年10月,中国民用航空局批准首批共13个民用无人驾驶航空试验基地(试验区)。短短几年,从试验到应用,低空经济进入县域,被广泛应用在农业植保、救援保障、物流运输等多个领域。
中国信息协会低空经济分会副秘书长彭伟毅介绍,目前全国已建成400多个通航机场,约10%至20%的县域已具备常态化作业能力。预计到2030年左右,全国约有2847个县级行政单位都将拥有通用机场或临时起降场站,配备常驻飞行作业运营单位,具备常态化低空场景作业能力。
农林业是低空经济应用较为成熟的领域之一。2026年农业农村部公布数据,我国农用无人机保有量超过30万架,年作业面积突破4.6亿亩。
今年春耕时节,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红河县总面积超1.6万亩的撒玛坝梯田“用”上了无人机。
云南联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张智程向记者介绍,一台无人机相当于原来20个劳动力,还适配坡陡、地块小高差大的梯田地形,实现智能启停、精准作业。
在物流领域,低空经济被应用于“急、难、险、贵”等场景,逐渐缓解运输与投送难题。
“过去上岸采购要换乘交通艇,费时费力。遇上突发疾病,连药都买不上。”在安徽芜湖段跑船的小田感慨,“现在方便了,不用停船,无人机就能把外卖和急需品送到船上。”安徽东汇船舶交易服务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张远表示,无人机运输突破了传统物流瓶颈,“在线下单”结合“无人机配送”打通了水上配送的“最后一公里”,实现了物资的分钟级配送。
在交通不便的山区,低空运输更体现出独特价值。
在湖北神农架林区参与防火林带建设的小李告诉记者,“本来计划两个月完成的任务,无人机七天就干完了。”
直升机与无人机在县域应急救援中也逐渐走向常态。
安徽汉驰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总经理李泽芳告诉记者,直升机救援响应时间较传统地面方式缩短60%以上,并可抵达地面力量无法覆盖的复杂地形。目前,皖南山区县域已搭建起“县域医院到市级三甲医院”的空中急救通道,单次转运时间从2至3小时缩减到30分钟以内,为心梗、脑卒中患者抢出“黄金救治窗口”。
“成长烦恼”逐渐浮现
2024年工信部等四部门印发《关于推进低空经济在县域落地的指导意见》后,行业正式进入快速发展、规模化落地的加速期。与此同时,低空经济在县域深处的“成长烦恼”也逐渐浮现。
安徽大学电子信息工程学院副教授陈伟认为,基础设施相对薄弱,起降点、通信导航设施在县域覆盖不足,专业人才配备和运营服务能力水准不一等都是现实痛点。
广西智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杨扬直言,受起降点数量限制,无人机配送还无法实现更快地从快递站送达消费者手中。
民航安徽监管局运输处三级调研员朱小兵告诉记者,一些偏远乡镇、山区、水域通信信号弱、导航精度不足,这是影响低空设备安全运行的突出问题。
低空经济在县域多场景应用,对于产业链中游的运营服务环节也提出了较高的要求。但从事服务的一些运营团队和操作人员,存在着经验欠缺、专业素养不足甚至不具备作业资质的问题。
“低空经济发展在电力、铁路、农业等领域,对于具备资质的专业人才需求非常大。”彭伟毅指出,截至2025年底,中国民航局公布的实名登记无人机总数为328.7万架,但可以执行飞行作业的飞手仅有23.7万人。
人才素质良莠不齐直接影响作业效果。湖南杰飞无人机技术有限公司董事长谭检武分析,当前低空经济特别是无人机应用端,面临的核心问题并非技术,而是人才素质参差不齐和市场的低价恶性竞争。部分“飞手”责任心不强、技术不精,不仅影响作业效果,抹黑了行业形象,更带来了严重的安全隐患。
在物流运输领域,自然与技术等因素仍是影响无人机配送的现实难题。
“天气、电池续航等因素会直接影响配送时长和距离。”从事物流运输的秦先生告诉记者,目前遇到6级以上的大风天气,他们就会停止无人机作业,虽然个别机型可抗7级风,但也仅限短时飞行。
更需警惕的是,低空经济具有鲜明的数字经济属性,海量飞行数据关乎商业机密乃至国土安全。中共重庆市委党校方旭教授指出,低空经济全链条运行依赖海量、实时、高精度的动态数据,数据流动带来的安全风险呈现多层次结构,加快构建专门化、系统性的数据安全法律规范体系迫在眉睫。
多维度护航低空经济
低空经济遵循“先运货、再运人”的路径,先在边缘地带试点,再逐步向城市密集区推进,这是“安全优先”下的稳妥选择。
《中国低空经济发展指数报告(2026)》显示,2025年我国民用无人机整机总产值达 1761 亿元,同比增长约20%。西部证券投资顾问向宇分析测算,到2030年末,民用无人机整机在县域发展规模预计可达2500到5000亿元。
低空经济在县域发展有着广阔的发展空间,陈伟认为,发展关键在于因地制宜、融合本地特色资源,打造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和标杆场景,如增加起降点和智能机巢,推动应用常态化。
“发展低空经济,各地不可盲目复制其他县域的经验。”彭伟毅强调,要结合各县域实际情况,发展可以跟本地传统产业行业相结合的低空作业场景,才能让这个新兴产业模式落地扎根,获得长足发展。
以安徽黄山为例:黄山景区地形复杂、山道狭窄、物资运输成本高,人力运力不足。朱小兵介绍,自 2023 年 5 月探索“飞货上山”无人机高山运输场景以来,已开辟3.2公里固定航线,海拔落差超1000米,累计飞行超10万架次,运输物资及废弃物超2200吨,单日最大运力达6吨,往返仅需 17分钟,效率较传统人力提升 10 倍以上,有效缓解了挑山工老龄化和步道拥堵等难题。
随着低空经济场景日渐丰富,为海量飞行数据筑牢安全防线尤为重要。
“低空经济在作业过程中数据安全确实存在一定风险。”彭伟毅表示,目前飞行器生产厂家已对作业数据和飞控系统加强防控,大量飞行数据通过云平台管理,部分有实力的企业自建云平台,国家各部委也正针对不同采集切入点建立各自的数据平台。他强调,数据的使用严格限定于指定服务器,不得随意传输。每个作业单位在执行合同时,均需签署数据保密与防泄密约定,违规将面临追责与处罚。
从田间地头到高山峡谷,从黄金水道到急救天路,低空经济正重塑县域的生产生活方式。然而,它如何才能“飞”得安全、“飞”得持久,需要政策、技术、人才多维度护航。
(来源:新华网 作者:刘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