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陕哲罗鲑鱼苗。

科研人员在开展长江鲟人工繁育工作。

　　专家详解长江鲟、川陕哲罗鲑保护进展

□四川农村日报全媒体记者 洪瑜
　　昨日，本报刊发报道《四川在旗舰物种保护上取得历史性突破 两种“水中国宝”野外种群逐步恢复》，引发广泛关注。长江鲟彻底消除灭绝风险、川陕哲罗鲑时隔20余年首次在天然水域实现野外自然产卵，这些成果令人振奋。
　　从“人工干预下的成功”到“野外种群真正重建”，还有多远的路要走？记者就此采访了四川省农业科学院水产研究所（以下简称省农科院水产所）党委书记林珏。

“长江鲟自然繁殖”是人工围栏里的突破
　　对于公众关注的“长江鲟自然繁殖”这一突破，林珏给出了更详细的解读。
　　“我们目前监测到的所有长江鲟群体，都是人工放流的。”林珏坦言，距离长江鲟真正在长江里自然繁殖、自然生存，还有一定的距离。
　　“并不是野生的长江鲟自己找到产卵场、自己产卵。”她解释，今年报道的“长江鲟自然繁殖”，实际上是研究人员在位于金沙江干流的长江鲟历史产卵场附近划设了一个人工围栏区域，将人工驯养的长江鲟亲本放入其中，让它们在自然环境下完成繁殖。
　　林珏进一步解释，长江鲟要真正实现野外自然繁殖，必须跨过好几道坎：首先，放流的鱼苗能存活到性成熟阶段——这个过程需要8至10年；其次，成熟的个体能在江水中自行找到合适的产卵场，那里要有适宜的水流、水温、底质和浑浊度；最后，产下的卵能够自然孵化，孵化出的小鱼能够存活。
　　“我们投放的鱼种规格齐全，包含亲本、亚成体、幼体三类。这些亲本能在江里直接繁殖，其子一代再在江里产生子二代，那才算真正成功。”林珏说，“但目前，还远远没到那一步。”
　　她希望通过加大放流量来提高野外种群恢复的概率。“100尾鱼里哪怕有1尾能活下来达到性成熟，那也是好的。”
　　她介绍，下一步，科研团队将重点推进两件事：一是建设野化驯养基地，让长江鲟幼苗从小适应野外环境；二是研究梯级水电生态调度影响机制，优化下泄流量和水温调控，推动开展核心栖息地保护工作。

川陕哲罗鲑野外繁殖行为
最先被护林员发现
　　相比长江鲟，川陕哲罗鲑的“处境”稍显乐观。2025年，该种群的野外繁殖行为在大渡河上游被发现，这是时隔20余年来的首次。
　　“当时是一个护林员发现的，拍了视频告诉我们。我们很兴奋，觉得保护工作终于有了进展。”林珏回忆道。
　　一个护林员，怎么会认出这是川陕哲罗鲑，还知道要拍下来？
　　林珏说，这是多年持续不断的基层宣传工作在发挥作用。“各级部门一直在给相关岗位的工作人员和对应区域周边群众做宣传。我们每年强调最多的一句话是：这种鱼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看到了绝对不能捕杀。”
　　林珏说：“其实，大渡河上游的群众对川陕哲罗鲑并不陌生，老一辈人管它叫‘猫鱼’。”
　　她透露，拍摄视频的护林员正是在反复宣传的引导下，认出了这条“水中大熊猫”，并第一时间用手机拍下视频上报。“这说明大家的生态保护意识确实提高了。”

川陕哲罗鲑
苗种培育仍需发力
　　关于川陕哲罗鲑的繁育，林珏介绍，省农科院水产所是目前全国唯一拥有人工保种种群的单位，2024年全人工繁殖取得成功，现子二代苗种规模已突破万尾。她坦言，即便如此，苗种培育仍是当前最大的技术卡点。“从水花开口到转食，这个过程中会出现病害、营养等方面的问题，对养殖技术要求很高，我们还在进一步研究。”
　　发现川陕哲罗鲑野外自然繁殖行为，是否意味着川陕哲罗鲑已“摆脱灭绝风险”？林珏的回答同样审慎：“只能说保护方案对野外种群的恢复起到了积极作用。但大渡河上游还有一些大型涉水工程在规划、建设中，建成后可能还会对川陕哲罗鲑的栖息地生境产生影响。”
　　林珏表示，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之间客观上存在一定矛盾，但是需要持续探索平衡点。她透露：“省农科院水产所从2009年开始做川陕哲罗鲑的研究，大部分经费来源于四川足木足河流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在此基础上，双方持续深化技术协作，共同探索川陕哲罗鲑等珍稀水生生物保护路径。

未来目标
从产业化想象到回归“母亲河”
　　当前，四川正大力发展以鲟鱼、虹鳟鱼等为代表的特色冷水鱼产业，长江鲟和川陕哲罗鲑的人工繁育技术，能否用于冷水鱼产业？林珏表示，这两个物种目前仍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发展产业不太现实，但它们是优质的水产种质资源。”
　　她特别提到，川陕哲罗鲑与深受消费者喜爱的三文鱼（大西洋鲑）在分类上同属鲑科。目前，国内大西洋鲑养殖主要依赖从国外进口发眼卵，面临种源“卡脖子”困境。而大渡河水系的川陕哲罗鲑个体大、生长速度快，具有产业化潜力。如果未来川陕哲罗鲑能够走向市场，不仅能解决种源依赖问题，还能为消费者提供一个新的优质选择。
　　林珏表示，省农科院水产所将朝着一个核心目标持续用力——让长江鲟、川陕哲罗鲑等早日回归“母亲河”。具体路径包括：开展栖息地修复与野化驯养；优化精准增殖放流体系，落实两个旗舰物种的规模化多规格放流计划；深化基础科研与成效评估，动态优化保护布局；常态化监测梯级水电站生态影响。
　　四川省农业农村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