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们帮着食堂择菜。潘政吉 摄

□黄智微 阳洋 特约通讯员 潘政吉
　　4月20日上午11点半，资阳市安岳县通贤镇山福村，炊烟从一栋老民房升起，院子里飘出红烧鸭的香气。“开饭咯——”随着一声吆喝，三四十位老人端着碗排起了队。81岁的张远清奶奶咬了一口魔芋，笑着对笔者说：“不要钱，比家里做得香，娃娃在外头打工也放心了。”
　　灶台后，三个年轻人正忙碌着。他们分别来自四川、江西、甘肃，平均年龄28岁。一个月前，他们从城市来到这个留守老人占九成的村子，开办了一家免费的“互助食堂”。有人点赞，也有人质疑：这是作秀，还是真有情怀？他们到底图什么？

三人组队 探索“空心村”突围之路
　　三人的结缘，始于一颗李子。耿佳是安岳县通贤镇山福村本地人，学园林技术出身，会开农机、操作无人机，在农业领域摸爬滚打了 8 年。去年一次聚会上，他给朋友曹自榜和陈泊霖尝了尝自己在家乡种的李子。
　　“甜！”尝过李子后，两人异口同声。“跟我回村干，敢不敢？”耿佳随即摊开一张草图，道出想法：“流转百亩土地，全程机械化种粮；开办养老食堂，让留守老人吃上热饭；架起手机直播，把地里的农产品卖出去。”
　　一个江西人、一个甘肃人，远赴四川山村创业，这个决定听起来像一场冒险。但真正打动他们的，是各自心中的一份“私心”——希望将探索出的模式带回家乡。
　　曹自榜来自江西农村，对“空心村”的困境深有体会：年轻人纷纷外出，老人留守村中，土地撂荒，老人吃饭也成难题。“我老家也这样，如果能在山福村‘跑通’一条路，将来就能带回江西，让我的家乡也变个样。”
　　陈泊霖是甘肃人，法律专业出身，有直播运营经验。甘肃与四川一样，都是劳务输出大省，他说：“在山福村学到的每一条经验，将来都能带回老家。”
　　三人因同一个念头组队成功，分工明确：耿佳负责种地，曹自榜负责食堂运营和组织协调，陈泊霖负责宣传传播和农产品销路。今年3月16日，他们拖着行李箱，踏上了山福村的田埂，正式开启创业之路。

一张积分卡 增强留守老人归属感
　　三人进村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开办互助食堂。
　　4月8日，食堂正式开张，但初期并不顺利——不少老人的家属误以为他们是骗子。村支书肖启文主动牵头，带着三人挨家挨户解释，还邀请村民前来试吃，这才打消了大家的顾虑。
　　食堂如何可持续运转？三人设计了一套“积分制”：80岁以上老人免费就餐；70至79岁老人签约时发放42分积分（可兑换21天午、晚餐），后续需要通过参与劳动、捐赠食材等方式换取积分，每1积分可兑换一顿饭。积分可留存、可转赠，未来食堂有盈余时，老人还能参与分红。食堂还专门设置了队长、记分员、厨房组长等岗位，让老人们自主管理，增强归属感。
　　食堂食材一半靠采购，一半靠村民自愿捐赠。69岁的杨光书阿姨和老伴是食堂的“主力志愿者”，他们每天早晨7点就来到食堂，洗菜、切菜、做饭、打扫卫生，一直忙到晚上7点。杨阿姨还隔三差五从家里带来腊肉、蔬菜、酸菜，甚至把自家的泡菜坛子也搬了过来。“村里老人多，我们能帮就帮。”杨光书说。
　　如今，食堂已有46名固定来用餐的老人。曹自榜算了一笔账：“前期投入约1.7万元，现在一天综合成本不到300元，仍在可承受范围内。只要能帮到这些老人，所有付出都值得。”

以农养餐 百亩良田的“造血”试验
　　三人心里清楚，免费食堂要长久运转，光靠情怀和积分远远不够，必须先给村子“造血”。他们与村集体合作，流转了100亩土地，加上耿佳早年在村里流转的60亩地，总面积达160亩。
　　“等这一季油菜籽收割完毕，就轮种玉米、水稻、小麦和油菜。”耿佳蹲在田边介绍，“160亩小麦从播种到收割全程机械化，我真正需要下地操作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星期。”
　　地里种出的米和油，一部分直接供应食堂，有效节省采购成本；剩余部分通过直播销往城市，形成“以农养餐、以餐促农”的良性闭环。
　　村支书肖启文算了一笔账：这个模式一旦“跑通”，村集体收入预计能增长 30%。“最关键的是，它解决了村里两个最头疼的问题——土地撂荒和老人无人照料。”肖启文说道。
　　针对农村劳动力老龄化的难题，三人还设计了“土地托管+合作分红”模式。今年下半年，他们计划将土地“流转”升级为“托管”：农户把土地交给他们耕种，扣除成本后，利润与农户分成。种不动地的老人可安心在家养老，坐等分红；身体硬朗的老人还能到地里帮工，赚取现金或积分。
　　“我们想在山福村‘跑通’一个可行的模式。”耿佳站在田埂上，指着远处的坡地说，“机械化种粮、互助式养老、直播卖货，把这三块拼起来，形成一个能自主运转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