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260327期
簸箕进城

□都国胜
  刘篾匠手起刀落,“咔”的一声,一根青竹应声剖开,两边分毫不差,竹屑纷纷飘落。
  黄篾厚韧,拿来作筋骨;青篾柔薄,用来作经纬。篾条在他膝间翻飞、咬合,一只簸箕的雏形,就在晨光里渐渐圆了起来。圆得周正,匀得细密。
  “歇歇吧。”老伴端着一碗荷包蛋,小心地搁在条凳上,“眼下谁还用这个?”
  刘篾匠没有停,青篾仍在指间穿梭。“昨天,老陈家订了一个,说是孙子满月宴要装红鸡蛋,讨个‘圆满’的彩头。”
  “一年能卖几个?”老伴叹了口气,弯腰扫着地上的短篾条,“你那些簸箕、筲箕,从前上街就一抢而空。现在呢?堆在墙角吃灰。”
  刘篾匠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墙角——那儿摞着七八只没卖出去的旧簸箕。心里感叹:磨盘都搬到景区铺路了,斗篷蓑衣也成了农家乐里的摆设,自己这门老手艺恐怕也要失传了。
  “上回跟老二进城,”老伴的声音轻了些,“看见有个气派的饭馆,天花板上挂满了簸箕、米筛,黄澄澄的一片,怪好看的……吃饭的人都仰着脖子瞧。”
  刘篾匠“哦”了一声,将最后一段篾头折断,埋进收口里。一只簸箕成了。他举到眼前,眯眼端详。篾条交织,经纬分明,静默如画。
  “你是说,簸箕进城……是给人看的?”刘篾匠放下簸箕,眼里透着新奇。
  “饱个‘眼福’呗。”老伴把他那碗快凉了的荷包蛋又往前推了推,“你这簸箕编得跟画似的,挂上屋顶,不糟践。”
  刘篾匠不说话。他的簸箕,从前晒过黄澄澄的玉米和红彤彤的辣椒。如今,它或许要去承接另一种目光的审视。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汤,眼角渐渐舒展开来。“饱眼福也行。能进城,就不赖……”
  刘篾匠终究闲不住。即便不卖,也变着花样编着玩。这门老手艺,曾经养活了贫困的一大家子,柴米油盐都指着它。如今,他编花草、编人物、编风景,样样活灵活现。
  不久,刘篾匠的竹编成了县级非遗代表项目,家里还来了两个城里的年轻人拜师学艺。他终于吃饭香了,睡觉也踏实了。
  “剖竹子,要快准狠;划篾条,要轻快稳。”刘篾匠亲手示范,从零教起。咔咔咔,院子里炸响一片剖竹声,随即竹香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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