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乾能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区门口的小广场成了一个小小的菜市。
　　每天清晨，便有人或背或提，将一捆捆一袋袋的蔬菜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春日的阳光斜斜打下来，落在那些沾着露水的菜叶上，亮晶晶的，仿佛为它们涂上了一层柔美的背景光。
　　之前，我习惯去大西康市场买菜，自从有了这个小菜市，我便常常驻足，仔细端详那些鲜蔬——它们带着娇嫩的颜值，以春的模样走向我。
　　你看，红皮萝卜顶着翠绿的缨子，宛如一个个胭脂娃娃；白萝卜晶白如玉，仿佛有清脆的水滴要透出表皮。白菜卷出一圈圈的纹路，心里像是藏着什么秘密。蒜苗更是别具风情，叶子如青翠的水袖，舒展而飘逸，颈部一段玉笋样的白净，根须却又带着一些暗红，从深绿到浅绿到雪白再到暗红，色彩竟在一棵菜上完成了自然的变化。我想，即便是丹青高手，可能都很难一笔挥就。
　　一天中午，我正在做饭，突然发现忘买莴笋，赶紧关火，锁门，下楼。小广场上，只有一个老太太的摊位还摆着蔬菜——几棵莴笋和青菜。莴笋悉数装袋，我掂了掂，报出“三斤四两”。老太太笑着说：“秤了才作数。”上秤，三斤半。她有点惊讶：“你咋能掂得那么准？”我只是笑。买菜时间久了，手上自然就有了准头。
　　见我买完了莴笋，她试探性地问：“干脆这些青菜你都买了，我也好回家。”
　　“好！”我应道。家里虽然还有几棵，但不妨再多几棵。
　　小菜市里，全是应季蔬菜。我忽然明白了，这里的菜蔬，为什么从来都没有齐整过——萝卜有大有小，青菜叶子上还带着虫眼儿，小葱带着泥巴，蒜苗上，也能闻到土腥味。可正是这样的不齐整，让人觉得亲切，觉得真实。
　　回家的路上，手里拎着沉甸甸的春色。豌豆尖煮汤，蒜苗炒腊肉，折耳根凉拌，刺龙芽焯水蘸酱，椿尖炒鸡蛋……这样想着，脚步便轻快起来。
　　这菜市上的春天，是带着泥的，是长着虫眼儿的，是经了风霜才冒出来的芽尖。卖菜的人也不是在做买卖，而是在把自家的菜园子、自家的山坡地，分一半给你，也把劳作的喜悦，分一半给你。
　　活色生香的春天，就这样和我相依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