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260213期
且摆鲜花贺新春

□许永强

  春节摆花,这一古老习俗自汉晋萌芽,于宋代盛行,承载祈福迎春的期盼。成都花市千年繁盛,一束花,串联起民俗、诗意与烟火,让新年在芬芳中更显温润。


春节摆花始于汉
  春节摆花,皆在室内。把盆栽从庭院搬到堂屋,再折枝插瓶,以插花增添气氛。在室内陈设花卉,早在汉晋时就已出现了。
  既然摆花即是花供,为何尤其重视春节花供呢?
  重视春节花供,与“供”的祭祀内涵及春节本身的性质密不可分。根据汉代崔寔的《四民月令》载,春节首事为祭祀。宋代起插花成为“四艺”之一,春节摆花渐成全民年俗。
  寻常人家在春节摆花、供花,更热闹,有过年的气氛。成都市民春节摆花已成为极具地域特色的年俗。这份俗韵里,既有对全国通用年花的喜爱,更藏着独属于巴蜀大地的本土花情。
  “棕鞋缓步出郊西,沿路铺棻百卉齐。香度青帘沽酒市,水环碧玉浣花溪。共寻芳草人如织,独爱幽兰手自携。二十年来逢盛会,也随士女踏春泥。”这首清代洪锡爵的《游成都花市》,描写的就是正月里逛成都西郊花市,人潮如织、花香满路,买花携兰的热闹场景。


水仙花开迎春来
  将水仙开花等同于过年的人,应该不少。春节期间,成都市民喜欢购水仙点缀年景,视其为“祥瑞之征”。水仙的“水养易活、清香素雅”,契合成都人冬日室内陈设习惯。其瓷盆清水配卵石的造型,成为腊月至正月里案头、窗台的经典景致,承载“家有水仙,富贵年年”的美好寓意。这一传统延续至今,水仙仍是年宵花市的主力品种,与春联、年夜饭等共同构成成都人的新春记忆。
  宋代诗人常以水仙入诗。北宋诗人黄庭坚将水仙花比作《洛神赋》中的洛水女神。晚年退居故乡的南宋诗人方岳,尝试土培水仙并获成功,令他欣喜不已:“丛丛低绿玉参差,抱瓮春畦手自治。地暖乍离烟雨气,岁寒不改雪霜姿。”南宋的杨仲囦干脆找了两个硕大的古铜洗,把从萧山买来的一二百株水仙养起来,也颇为壮观。
  中国水仙有“金盏银台”之称。新春佳节,绽放的水仙仿佛在祝福,恭贺新禧:新一年,金银福气全都来。


插了梅花便过年
  梅花原产于中国西南,成都种植梅花的历史可追溯到汉代。西汉文学家扬雄在《蜀都赋》中就有记载,这让梅花成为成都本土花系中极具代表性的春日信使。
  诗人陆凯曾折梅寄友,并赋诗一首:“折梅(一作‘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开启古人折梅传情的风雅传统。
  先秦典籍中,确实已有梅的身影,不过,却几乎嗅不到花香。无论《诗经》还是《尚书》,讲的都是梅的果实。魏晋后梅花渐成春意象征,宋时广受喜爱。借由它,人们表达对春天的期盼,对新年的祝福。
  南宋时期,梅花的“国民度”直线飙升,以至文人吕胜己在《满江红》中,用“便佣儿贩妇,也知怜惜”来形容。由于受到全民热捧,梅花成为畅销商品。一夜之间,梅花似乎力压牡丹,成为最受时人喜爱之花。唐宋诗人多赞梅花“疏影暗香”之风骨。
  在宋代文人心中,梅花具有非凡的品格,因此,赏梅就成为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其中,在雪或月的相伴下赏梅最是风雅。月下赏梅,踏雪寻梅,这两件事,都是南宋诗人陆游的最爱。不过,月夜看梅虽雅,奈何有时天寒地冻,陆游也忍不住想偷个懒:“江路疏篱已过清,月中霜冷若为情。不如折向金壶贮,画烛银灯看到明。”
  不止陆游,李清照、范成大、杨万里等许多文人,都纷纷插梅观赏。这些平日被反复观瞻的梅花,在春节的家庭聚会中,更是成为众人观赏吟咏的对象。杨万里在《昌英知县叔作岁坐上,赋瓶里梅花,时坐上九人》中便写道:“……试问坐中还几客?九人而已更梅花。”
  腊尾年头,梅花正当季,切枝花期又长,插上之后可欣赏10天左右。年节赏梅,自是美事一桩。
  成都市民对梅花情有独钟,每逢梅花盛开,赏梅的场面十分热闹。大邑鹤鸣山有上千亩青梅,花期从2月初持续到3月中旬,恰好覆盖春节假期。每到青梅花开时,游客陡增,网络上甚至流传着周末“万人 齐 奔 鹤 鸣山”的说法,足见成都人对这份景致的喜爱。


春节蓉城花涌动
  成都人春节摆花,已有近千年历史。从唐宋“十二月市”中的“二月花市”,到如今遍布全城的花卉集市,买花过年始终是成都人最浪漫的年俗。
  这份绵延千年的花事,离不开成都平原得天独厚的自然禀赋,本土花卉的滋养更让这份年俗有了独特的巴蜀印记。
  腊月刚至,三圣花市、春天花乐园等五大花市便热闹起来。红灯笼挂满廊道,各色年宵花次第铺开,红掌的热烈、蝴蝶兰的清雅、年橘的丰硕,将集市染成流动的春色。市民们扶老携幼穿梭其间,指尖轻拂花瓣,鼻尖萦绕暗香,讨价还价声与笑声交织,再现清代谢家驹“今朝万里桥头望,尽是东西南北人”的热闹。
  市民摆花,主打吉祥寓意,首选蝴蝶兰、大花蕙兰、金橘、冬青、银柳等品种,这类花卉因寓意美好成为主流。花市中,既有阿姨们钟爱的传统年宵花,也有年轻人追捧的蜡封朱顶红,“注定红”的谐音让这份喜庆更具潮流感。蜡梅、仙客来、郁金香等鲜切花也常被用于居家摆放。年轻群体还偏爱马卡龙色系的新品蝴蝶兰,以及冬青、红掌搭配的“全家福”组合盆栽。
  清代学者傅崇矩在《成都通览》中亦提及“二月十五日,赶青羊宫花会”的习俗,花会与庙会相融,成为全民共享的春日盛事。
  买花归途中,市民们的身影成为街头最动人的风景:有人怀抱刚买的仙客来,盼着“贵客临门”;有人推着装满鲜花的购物车,车里载着全家的期盼;孩子们踮脚够着年橘枝,指尖触到满满的年味。朱光潜曾说,花会是成都人的“惊蛰期”,而春节买花,便是这座城市最鲜活的春意唤醒。
  鲜花早已超越装饰本身,成为成都人对美好生活的期许。一束花,连接着千年民俗与当下烟火,让每个春节都因这份芬芳而愈发温暖。这便是成都的年味,一半烟火,一半花香,在花开花落间,诉说着最绵长的生活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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