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晓东 文/图
北川羌族以荞麦制作的美食,具有浓郁的地域特色,与羌族人的生活习惯、生活环境和民间文化密不可分。北川的“巴拿恰”,羌语意为“做买卖的地方”,位于县城的中轴线上,周围布有碉楼、廊桥和广场,形成丰富的天际线。巴拿恰,又名“羌风一街情”,是县城的旅游综合体,美食丰富。
壹
荞面凉粉与豆花荞面
一碗叫醒北川的清晨
腊月的一天,我从绵阳来到北川县城,一边流连禹王桥的神韵,一边走进禹王桥对面的巴拿恰,品尝“羌风一街情”的羌族美食。
喜欢吃辣的我,在一个摊位前停住了脚步。有客人吃着一碗像凉粉一样的食物,上面泼了亮闪闪的红油,原来是荞面凉粉。一瞬间,那红油让我的味蕾开放,再咂一下嘴巴,抿一下舌尖,感觉胃的空间越来越大,急需荞面凉粉补充我的“捞肠寡肚”。我赶紧吆喝:“老板,来一碗荞面凉粉!”
等待凉粉的过程,同样是一种味觉享受,从老板抓凉粉、给凉粉上佐料的一系列动作中,我不仅嗅到了红油的味道,同时领略到了荞麦花的芬芳和荞麦略带“苦涩”的生长历程。这“苦涩”让我欣喜,它是大山的厚重,是荞麦成长的韧劲,是生生不息的人间烟火。
一碗荞面凉粉终于摆在了我的面前。红油、葱花、盐、蒜泥、香醋等调料铺在荞面凉粉上,我竟慢条斯理欣赏起来,不愿下箸。这荞面凉粉实在好看,红的、绿的、紫的色彩镶嵌其中,像一件艺术品。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动筷子了,先是一根一根地吃,让舌尖触摸它跳动的灵气。后来干脆端起碗,三下五除二,把碗“掀”了个底朝天。食物在肚子里不断酝酿,诞生出了一句话:“荞面凉粉,好看,好吃,香!”
在茅坝街“手工荞面馆”,我又品尝了荞面面条。店主王军师傅凌晨4点就开始揉面、擀面,他自豪地说:“我让荞面叫醒了北川的清晨。”这家荞面馆有红汤荞面、鸡汤荞面、豆花荞面等,品类丰富,客人自行添加的小料有高山野油菜、酸菜等10余种。我吃的是豆花荞面,荞面细长、爽滑,入口后,牙齿和舌尖轮番感受着食物特有的“劲道柔韧,美味耐嚼”。那“剩”在碗底的红汤,凑近吸一下,香气从鼻孔转入体内,在胃里“打滚撒泼”,好一个“爽”字了得。我舍不得放弃汤汁,端起碗,几口就清零了。汤汁下肚,通体振奋和激荡,在寒冷的腊月,我浑身顿时热乎起来。
荞面,真的是“一麦香城”。
贰
从白露到寒露
三月成粮的山地节奏
北川县位于四川盆地西北部。东接江油市,南邻安州区,西靠茂县,北抵松潘、平武,面积3084平方公里。距绵阳28公里,距成都130公里。北川县全境皆山,平均海拔1640米,峰峦起伏,沟壑纵横,山高谷深,河流密布,最高的插旗山海拔4769米。
荞麦就生长在这海拔1000米以上的高山上。荞麦播下后,在立秋后从泥土里萌芽,到白露前后开花,再至寒露开始收获,整个生长周期仅仅三个月。荞麦谦逊,不喜繁华,开出的花洁白、素雅,花朵很小,但远远看去却十分漂亮,就像下雪了一样。花的形态呈伞房状,每个苞片中有四五朵小花,荞麦花清新淡雅的香气,犹如大山的灵魂。它以独特的姿态,装点山川,勾画大地的自然与质朴。荞麦顶着风霜雪雨的肆虐,坚忍不拔,风骨凛然,委婉叙述着生命的坚强,像极了羌族人的精神内质。
在北川县城,到处都有卖荞面凉粉和荞面面条的馆子和摊点,令人目不暇接。一位北川人告诉我,从荞麦面粉,到荞面凉粉和荞面面条,到最后端上餐桌,工序繁杂而细致。主要程序有:用上好的荞面,加百分之三十的麦面粉,加水揉成面团,再用擀面杖把面团擀薄,然后划成条状,再切成粗细均匀的丝(即荞面凉粉丝、荞面丝),装盘后备用,等水烧开后,就可以下锅烹煮了。
在中国古代农业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神农书》,就有关于荞麦的记载。
北川人种植荞麦历史悠久,羌族的荞麦美食更是深入人心。
叁
从石磨碓窝到春卷包子
羌乡厨艺里的荞麦百味
荞麦刻进了羌族人的骨子里。他们平时常常食用荞面凉粉、荞面面条,逢年节、祭祀等,更是把其当成上品。他们同时还要用荞面制作其它美食。
弯弯曲曲的白坭沟直通北川最大河流湔江。在白坭乡场上,一位李姓大娘常年在乡场上卖碗碗荞面。她说:“把碗碗荞面买回家,做凉粉、做面条都好吃。想吃粗条的,就切粗一点,想吃细条的,就切细一点。用擦子刮,更细。调料按自己的口味放,想吃辣点多放辣椒,想吃酸点多放醋。”大娘的声音“热辣滚烫”,非常具有感染力,我毫不犹豫买了三碗,另外给我绵阳的朋友带了两碗。
小寨子沟的河水和正河的河水在北川县青片乡汇合后,称青片河,最终汇入湔江。在青片乡街上,几乎每家馆子都有荞面凉粉和荞面面条。馆子里的餐桌陈旧,充满岁月的沧桑,前来就餐的人络绎不绝。吃客中,自然有我。小老板告诉我:“荞面还能做馍馍,在荞面面粉里加一些调料,揉成馍馍,直接炕就是我们这里有名的荞面馍馍。”
路过北川县白什乡的一处农家小院时,我看见一个小伙子正在推磨。磨盘一圈一圈地转,荞麦面粉就顺着磨槽流了下来。他对我说:“其实用机器磨更方便。但我爷爷坚持说用磨子推出来的荞麦粉,巴嘴香。”在白什,也有很多人家用碓窝给荞麦脱壳的。硕大的石碓窝一次可装五六斤荞麦,木制的碓窝棒两米多长,油光发亮。捣碓窝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绵远悠长,仿佛是远古羌乡的回响。
我去过北川县片口乡。白草河淙淙流淌,在这里汇入湔江。生活在这里的羌族人把炕好的荞面切成块状,包上凉拌好的萝卜丝、莴笋丝等,卷成长筒,当春卷吃。也有人把荞面和好后擀成圆形,包上腊肉馅、洋芋颗、腌菜、韭菜根、碎豆腐干等馅料做成包子,上蒸笼蒸。别说,那包子上的“旋儿”,精巧好看,极像专业面点厨师的杰作。
北川的荞麦工艺,遍布各个村落,它以独特的方式,撑起乡愁的温柔和游子的味蕾。荞麦是民间的,也是大众的;是远古的,也是现代的。北川的荞麦凉粉、荞麦面条,透着风霜的密码、大山的密码、河流的密码。由北川荞麦制作的荞麦凉粉和荞麦面条,在我苛刻的味觉排行榜上居高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