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260114期
赶大集,年轻人的新潮流?
浙江知名农创客夏月在市集现场直播推介农特产品。徐昱摄



现象回归
  曾是乡镇平凡日常的集市,褪去“土气”标签,既以实体面貌成为年轻人打卡地,又借“云端赶集”走红社交媒体。
复兴动因
  集市复兴源于多重情感与需求的契合,既承载一代人的童年乡愁,又满足当代人的情感需求。
云端赋能
  赶集主播应运而生,他们或聚焦美食手作,或记录摊主百态,还开展跨省份“候鸟式”巡集,通过镜头展现各地集市风貌。
助农实效
  多地政府顺势而为,通过打造赶集品牌、升级硬件设施、探索“集市 +”产业融合模式。

  冬日清晨,天色微明,集市上已有人影穿梭。一字排开的摊位上,新鲜的蔬菜瓜果整齐摆放,纹理分明的牛羊肉分割规整,各式糕点干果、糖果瓜子分区陈列,百货挂满支架。这熟悉的场景曾属于无数乡镇集市最平凡的日常,如今却以崭新的面貌回归——不仅在记忆中,更在社交媒体的热门话题里,在一群群年轻人的镜头下。
  隔着一方屏幕,漂泊在外的游子寄托乡愁,天南海北的看客大饱眼福。“云端赶集”不仅是一种消费方式的转变,更是一场集体心理的迁徙、一次文化记忆的复苏。

集市复兴 找回生活本来的样子
  曾经被视为“土气”“过时”的乡镇集市,如今为何成了热门打卡地?“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吴克辉这位60后一语道破。90后宁夏网红博主马志梅在一期赶集视频中说:“一脚踏进集市,就像撞进了童年的回忆里。集市还是那个集市,只是我们从追着糖跑的小孩,变成了撑起生活的大人。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温暖,从未改变。”
  有人追忆童年,也有人疗愈自我。32岁的宁夏小伙冯育垚告诉记者,在云南求学时,每到周末他总爱去学校附近的集市,买些时令果蔬。在他看来,绿色、无添加、物美价廉是农村集市的突出优势,而赶集时的那种松弛感,正是当代年轻人在城市快节奏中所向往的慢生活。比起商品琳琅满目的城市商超,农村集市或许不完美,却真实;不精致,却温暖。
  “超市里明码标价,看不到制作过程,从进门选购到结账离开,全程自助、零交流。城市人虽多,却常感孤独。而赶集不一样,人与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摩肩接踵,陌生人之间也能自然搭话,情绪价值十足。”冯育垚说,他赶集时总爱有意无意地讨价还价,“不在乎真能省多少,只是享受这个过程”。
  宁夏社科院民俗学者张万静指出,乡村大集的复兴是乡土文明的现代转译,其生命力源于“人”的回归———它满足了情感需求,重建了社区联结,也重塑了文化自信。人们赶集,图的是一份好心情,更是生活久违的温度。你可以和摊主聊半小时家常,也可以一言不发、漫无目的地闲逛。
  在张万静看来,这场基于寻找生活实感的奔赴,既带动了集市的复兴,也催生了“赶集主播”这一新职业。网红大集吸引流量,赶集网红反哺客源——这种向着烟火、向着人群的共生生态,让赶集在数字浪潮与乡土记忆之间、在都市节奏与乡村韵律之间,逐渐成为一种文化摆渡、一场心灵治愈之旅。

“云端”赶集 镜头里的流动盛宴
  随着网红集市兴起,一群特殊的创作者——赶集主播应运而生。他们各具特色:有的专注美食,尝遍各地集市小吃;有的聚焦手工艺品,探寻传统技艺背后的故事;还有的将镜头对准集市上的人物,记录摊主们的百态人生。他们既是集市的参与者,也是记录者、传播者,更是连接城乡的文化摆渡人。
  在南方,赶集常被称为赶场。80后湖南姑娘郭娜就是一位赶场达人,直播赶场成了她全部的业余爱好。“同时在线观看的有几千人,高峰时直播间达2万人,效果出乎意料。”在媒体工作的郭娜意识到,在快速城市化的今天,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场景正渐渐远去。也正是从那时起,她坚持周末早起、往返城乡,更系统地直播、拍摄集市。
  “初衷很简单,为渐行渐远的传统生活留下一份鲜活的数字记录,也让更多忙碌的城里人透过屏幕,触摸到那份来自土地的生机。”郭娜说。她常将镜头对准编竹器的老师傅、修鞋修伞的手艺人,感叹赶一场大集就像逛了一座“可带走的民俗博物馆”。
  有趣的是,主播们并不只停留在本地。应网友邀请,他们开始“候鸟式”赶集,甚至跨省份巡集,带着镜头与粉丝的期待,从一个集市奔赴另一个集市,串联起不同地域的文化风土。同样是卖豆腐,北方集市多是卤水豆腐,南方则以嫩豆腐为主;讨价还价的方式也各有不同,北方直接爽快,南方委婉含蓄……透过镜头,天南地北的网友既看到了中国乡村的丰富样貌,也看到了彼此生活的共通与差异。

“脉动”乡村 年轻力量汇聚人气经济
  赶集热,不止于情绪疗愈。随着越来越多年轻人奔赴甚至扎根乡村,作为连接城乡、助力“三农”的桥梁,集市复兴正汇聚成一股推动乡村振兴、传承民俗文化的新生力量。
  郭娜的日程总是排得很满。为坚持一周两更,她周末四处赶集,工作日利用午休写文案、抽空剪辑视频。除了拍摄、直播,她还运营着自媒体账号“村里来信了”。从一条路的修整到一次秋收,从一所学校的变化到乡镇的产业发展,起初她只是想向在外地的老乡展示家乡新貌,如今她更希望向全国网友传递家乡之美。
  直播后,常有外地粉丝请她代购当地豆子、板栗、干辣椒、橙子、手工簸箕等农产品;湘潭的朋友也会托她从老乡那儿带些时令蔬果。外地的,她免费邮寄;本地的,她顺路送货上门。“这些年经手的交易额已经超过10万元了。有时候不确定粉丝是否还要,我也会先买下来。朋友问‘对方会不会付钱’,到目前为止,从没出现过‘溜单’。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她说道,“我有个愿望:打造一个有影响力的个人IP,不是哪儿流量高就去哪儿,而是我去哪儿,哪儿就能被更多人看见、记住。”
  人气经济正在乡村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粉丝的每一次点赞、转发、购买,都直接转化为对“三农”的实际支持。在“郭娜们”一次次奔赴中,手机、稳定器、充电宝等直播设备,成了锄头镰刀之外的“新农具”。当镜头对准土地,当流量润泽乡村,这便是数字时代最动人的田园交响。
  流量更要化为“留量”。一些地方已开始探索系统化路径,通过建立“赶集文化档案”、培训本土主播、发展“集市+”产业融合等,将一时的网络热度转化为持久的乡村振兴动力。(半月谈记者 谢建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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