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251226期
江油关桥 在历史风烟里连接古今
江油关桥。 王麒霖 摄

  天高云淡。阳光下,龙门山脉南麓,涪江托起一道飞跨天堑的桥影,这就是江油关桥。
  今年秋天,四川省作家协会“文学与你同行——走进平武”采风团一行,一路辗转来到平武县江油关镇。当我们登临重建的关楼,脚下江水滔滔,远处青山如黛。关楼巍巍,关桥横亘,承载着千年沧桑与重生希望,把我们的思绪带到一千多年前的历史风烟里。
  这座建于现代却守望于古关的桥梁,以“一桥连古今”的姿态,成为川西北大地上坚韧的文化符号。当我们的脚步踏上桥面,那些关于蜀汉雄关的刀光剑影、关于汶川特大地震的生死考验、关于燕赵儿女的援建深情,便随涪江的浪花一起涌入我的心田。

险关锁江 铁马金戈入梦来
  平武,地处四川盆地西北缘,江油关镇则位于平武东南,嵌在狄公山、凤翅山、牛心山和后坪山围绕的峡谷深处。2019年,由南坝镇和水观乡合并的江油关镇正式设立。但如今,当地居民在口头上还是习惯性地以它的旧称“南坝镇”来称呼它。听上去亲切,像呼唤一位依偎多年的亲人。
  江油关又名江油戍、涪水关。刘备入蜀后,于东汉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建立此军事要塞。三国时期,这里是蜀汉的西北大门。“江油关”三字,是兵家必争之地的代名词。关于它,在《华阳国志》与《平武县志》中有浓墨重彩的记载。
  我读小学时,从收藏的“火花”上知道有个平武县。还从印钞厂一位平武籍工人口中得知:平武有一座报恩寺。在平武县文化馆工作的马青虹向我介绍说,平武县的得名,缘于“西晋太康元年(280年),天下归晋,乃更广武县名为平武县。”此为县境内第一次以“平武”为名建县。据说“平武”之名,系取“阴平”之“平”与“广武”之“武”组合而成,乃“天下从此太平,永远休兵罢武”之意。
  巍巍摩天岭,滔滔涪江水,涪江与摩天岭这两大天险在此扼川陇咽喉。在阴平古道和左担道上,江油关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三国志》载:“冬十月,艾自阴平道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蜀汉炎兴元年(263年),魏将邓艾偷渡阴平,江油关守将马邈不战而降,从这里下绵竹关(今德阳市黄许镇),陷成都城,蜀汉政权旦夕覆亡。少年时期读《诸葛亮传》《三国演义》,我还每每为此扼腕叹息。
  平武作家江剑鸣向同行的我们讲起了关楼的故事:“古时候的江油关楼比现在还高,关前那座老木桥传说是诸葛亮亲自画图监造的。邓艾率军打来那天,马邈开城投了降,气得老百姓直跺脚。后来每年七月半,桥头都会有人焚香,祭奠那些死守关隘的英魂。”这时,有人手指着对岸峭壁:“你们看,那边石缝里的老栈道孔,就是当年蜀军运粮草凿出来的。”

援建情深 燕赵儿女筑新桥
  2008年5月12日,特大地震撕裂龙门山脉,江油关镇几乎被夷为平地。
  废墟之上,河北援建者来了。河北省调集精锐力量,喊出“河北平武一家人,重建家园一条心”的口号。来自唐山市的援建者们顶着余震,在峡谷间搭起便桥,运来建材,将燕赵大地的深情厚谊浇筑进每一个桥墩。
  2018年5月10日,一座由河北省援建的铁索桥横跨平武县江油关镇场镇与何家坝村交界的涪江上,铁桥全长100多米。从此,村民们告别了靠清风渡和明月渡坐摆渡船过江的历史。村民从何家坝村过桥,一直可以沿中轴线走到关楼后的连心广场。这座桥被命名为“江油关桥”,桥上设计成瞭望楼的框架上,刻着“雄固如铁”“江山多娇”8个遒劲大字。
  我们在清风渡踏访一番后,过桥回到连心广场。
  工作人员介绍,这座关楼高20米、宽18米,共有4层,一左一右有两尊汉阙。整个关楼被布置成一个小型博物馆,通过文字、图片、碑帖等形式,介绍了从三国到两宋间,江油关镇(旧称南坝镇)的历史沿革。在解说员的带领下,作家们登上关楼。作家们不禁纷纷感叹:没想到小小的江油关镇,作为广武县、平武县、平武郡、江油县、江油郡、西龙门郡、灵应郡、龙门州、龙州、政州的政治、经济、文化和军事中心,竟然长达1000多年。站在关楼上,望青山四合,看涪江南流,叹风云变幻,发思古幽情。
  令我暗暗称奇的是,李白当年曾到此游历,留下“李白读书台”遗迹,在今华严寺内。他还留下《题江油尉厅》诗一首:岚光深院里,傍砌水泠泠。野燕巢官舍,溪云入古厅。日斜孤吏过,帘卷乱峰青。五色神仙尉,焚香读道经。唐末道士杜光庭后来追慕“太白遗风”,题咏《李白读书台》一首:山中犹有读书台,风扫晴岚画障开。华月冰壶依旧在,青莲居士几时来?
  这两首古诗,挂在关楼内展馆的墙壁上,供后来者瞻仰。

同频共振 古关新桥展新颜
  1800年风云变幻,江油关从军事要塞到文化地标,从地震废墟到精神家园,始终与平武同频共振。它是三国文化的“活化石”,是抗震救灾精神的丰碑。
  如今,摩天岭的栈道已隐入尘烟,古关楼的夯土已化作历史,唯有这座新桥,如一道永不褪色的彩虹,连接着过去与未来,守护着平武的安宁与希望。
  在采风活动中,作家阿贝尔带我和袁远来到县城西的索桥上,我们一起聊到白马人、《水经注》中的涪水及其支流火溪、白草江……晚风中,他指着暮色中的远山说:“看,那座山,我们称为‘六重山’。”
  阿贝尔与我相识于20年前,被我们亲切地称为“阿哥”。他年轻时在江油关镇当老师,长期生活、工作在这里。这一趟江油关镇之行,他相当于回了一趟老家。
  像那些开在涪江两岸的三列飞蛾藤花朵一样,平武人在高山大河的哺育下,自有其风骨,自成其气象。
  如今的江油关桥,早已超越交通要道的意义。桥头重建的关楼飞檐翘角,旌旗猎猎;桥身两侧的护栏上,镌刻着三国故事与抗震救灾浮雕;桥头的文化广场上,《江油关赋》与《援建纪事》碑刻相对而立。
  江油关镇作为九环东线上的一颗明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烽火中的边关要塞,也不再是曾经繁华一时的县治所在地。但江油关楼和江油关桥以它独特的汉风蜀韵,吸引着那些对三国文化情有独钟的人前来怀古凭吊。
  当风声再次掠过桥面,阳光穿透峡谷的缝隙,那些刻在石碑上的故事,那些藏在桥梁上的深情,便又在光影中静静流淌,成为川西北大地上最动人的时代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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