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211126期
一只鼎锅改变我的命运

    

岁月印记
□戴若冰
  每当看到小朋友背着书包蹦蹦跳跳上学的时候,每当读到“金秋助学”新闻的时候,我就不由得想起儿时辍学的情景,想起那只改变我命运的鼎锅。
  我呱呱坠地的年代,生活并没有给我玫瑰花般的色彩。父亲去世得早,母亲独自一人养着五个孩子。因为家里太穷,大哥只念了三年书,二哥读到四年级就辍学了,尽管他俩读书成绩比我好许多。
  印象中,我的两个哥哥语文、算术、美术都很好,尤其是珠算很棒。老师在课堂上让学生进行珠算加法比赛,从1加2、加3、加4、加5……依次加到某一个数,看谁算得又对又快。大哥、二哥每次都能拔头筹。我却不行,严重偏科,从上一年级起,我就只对语文感兴趣,其他科都没学得太明白,常常考低分,甚至有时还不及格。幸好我的语文总能考满分。母亲说我是个“半边翘”,恐怕连中学都考不上。
  然而,我辍学却并不是因为母亲嫌我是个“半边翘”,而是交不起学费。那时的学费大约是1块钱,由于大哥生病,家里再也想不出办法了。那是三年级时的秋季,开学已经有两周了,我还在家里整天放牛割草。看到邻居家的狗娃子背着书包上学,我就闹着要读书,母亲好说歹说,我油盐不进。
  那是我永生难忘的日子。白天,我放牛割草,晚上,就去狗娃子家借他的新书看。狗娃子遇到不会读的字,我念给他听,不会写的字,我写给他看。在他做算术作业或者画画的时候,我就快速地翻看语文。后来,我用一支弹弓作交换,狗娃子同意把语文书借给我回家看。就这样,没用几个晚上,我就把很多课文背熟了。母亲看我如此发愤,很是感动。她又去村里到处借钱,跑了好几家,还是空手而归。
  一天,我发现母亲躲在她房间里抹眼泪。
  “妈妈,我不读书了,过两年我也去跟小舅学木匠。”我安慰母亲。
  “你瘦得像个猴儿,学什么木匠?”母亲不同意。
  “那我长大后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是哪根虫儿就钻那根木呗。”
  我知道母亲的意思,我这个“瘦猴子”只能当一辈子农民,像她一样成天在地里刨食。但我还是想读书。
  学校是过去的祠堂改建的,离我家一里地。有一天,我背着背篓到教室外张望。班主任胡老师发现了我,问我为啥不去读书,我说没有钱交学费,妈不让读。胡老师听了,说:“你快去割草吧!”
  晚上,胡老师来家访。他们聊他们的,我躲在房间里写日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母亲就催我起床。“天不亮就去放牛吗?”我有些不高兴,继续蒙头睡觉。
  “山凹,今天——你去上学。”“真的吗,妈妈?”我一骨碌翻身爬起来,似信非信地看着母亲。
  “你快穿好衣服,把牛牵出去放一会儿——吃了早饭就去读书。”
  不知是胡老师的家访起了作用,还是母亲本就改变了主意,或者兼而有之,总之,我又回到了学校。
  那天中午,放学一到家,我就去帮着母亲烧火做饭。突然间,我发现灶台上那个用来熬稀饭的鼎锅不见了,换上的是一只有个缺口的砂罐。问母亲,母亲没回答。
  后来才知道,母亲把鼎锅当废铁,卖了一元二角钱,用一元钱给我交了学费,用二角钱买回来那个有缺口的砂罐……
  我不知道,当年母亲经历了怎样痛苦的抉择。家里唯一的一只鼎锅,虽然有些年辰了,但至少还可以用3年,母亲怎么舍得当废铁卖了呢?
  可是,在那个没有免费义务教育,也没有针对贫困家庭孩子的“金秋助学”的特殊年代,如果母亲不狠下心来卖了那只鼎锅,我又怎能继续学业,念完小学上中学,一直读到大学毕业?
  抚今追昔,我就会深切地感到,现在的孩子是多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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