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201121期
长江流域实施十年禁捕,四川渔民感慨:
能忍阵痛 方有未来




宜宾市叙州区捕捞工具报废处置现场。叙州区委宣传部供图


陈志德和员工在打捞江面漂浮物的船只上。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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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筹 本报记者 邓嗣华 杨勇□撰文 实习记者 唐小未 杜铠兵 本报记者 张立峰
  “长江那么大,再怎么不好,都能捞到鱼……”在长江流域禁捕前,泸州市江阳区黄舣镇观音寺村村民淦永德,从未想过要提前告别“江上漂”的日子。退船上岸后,他开始重新审视相伴多年的长江——鱼越来越少,一直捕下去,迟早会没有的。
  据不完全统计,长江流域有水生生物4300多种,其中鱼类400余种,特有鱼类180余种。但是,根据水域生态系统健康状况评价指标来看,长江生物完整性指数已经到了最差的“无鱼”等级。
  江若无鱼,人何以渔?无疑,对此感触最深、受伤害最直接的就是渔民。
  本报系列报道《长江鱼儿正是回家时》持续关注长江十年禁渔和水生生物资源保护行动,通过聚焦川陕哲罗鲑的故事、专家对鱼类资源恢复的展望,进一步给渔民和普通市民理清了认识:十年禁渔,或有阵痛,但会有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希望长江鱼儿快点恢复,将来可以重操旧业
  江阳区有长江干流77公里、沱江干流20余公里,近百公里江域曾哺育了200多名渔民。从十三四岁具备劳动能力开始,淦永德便以捕鱼为生,30多年过去,他靠捕鱼养活了一家老小。
  “以前好的时候,一天要捕七八十斤,这几年最多能捕三四十斤,一般都只能捕到一二十斤,而且鱼的个头越来越小,好多品种都没有了。”虽然淦永德已经感受到长江鱼越来越少,但他没有意识到,长江鱼正以超乎他想象的趋势锐减。
  来自农业农村部的数据显示,截至2018年底,长江流域水生生物中有92种被列入《中国濒危动物红皮书》,近300种被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国际贸易公约》。
  “四川拥有鱼类230余种,本底资源究竟有多少,有待系统的资源调查,但从今年小水电清理整改审查情况来看,每个流域、每个区段的渔业资源大幅降低,种类减少至少一半以上。”省水产局渔政处处长张志英说。省农科院水产研究所所长杜军进一步说明:“从数量上看,现在四川长江流域捕捞量不到上世纪70年代的1/10。”
  虽然不明白这些大道理,但靠水吃水的淦永德也痛恨非法捕鱼等行为:“有些电毒炸鱼、绝户网确实很凶,大鱼小鱼一起整,鱼来不及长大不说,连苗种都要绝了。”
  上岸后,淦永德越来越理解禁渔政策:禁渔有禁渔的好,让长江休养生息,渔业资源快点恢复,将来自己还可以再捕鱼。
上岸后更能理解,长江捕鱼的确该歇歇了
  11月19日,结束了一天的工厂生活,回到家里闲下来,李进志忍不住翻开自己以前在渔船上的照片。捕鱼是从祖父那里延续下来的生存技能,之前李进志一家三代都是这么过来的。
  2019年11月,宜宾叙州区喜捷镇翠河村村民李进志交船上岸,高中没有毕业的他,重新学技能、投简历、找工作,“说实话,这对我们没有文化的渔民来说,挺难的。”后来在区人社局的牵线搭桥下,李进志进了一家通讯技术公司当了工人。
  十年禁捕,一端关系着渔民“一条船一家生计”的基础民生,一端寄托着长江渔业资源恢复、水生生态系统改善的美好愿景,如何在两者间找到平衡点,实现河流休养生息与渔民合法权益保障的双赢,决定着禁渔工作的成败。
  “四川坚持以人为本,投入禁捕退捕资金14.1亿元,采取各种措施确保退捕渔民转得出、稳得住、能小康。截至10月下旬,已转产就业12316人,占有劳动能力且有就业意愿人数的98.44%。”省农业农村厅副厅长薛学深介绍说。
  在李进志当上工人的时候,他同为渔民的父老兄弟,或因为年纪大直接退休,或同他一样进工厂当工人,或自主创业当老板……
  梁多岗也曾是叙州区赵场街道金星村里出了名的捕鱼高手。去年底,梁多岗交船上岸,转行当老板,雇司机跑运输。如今,他的生活节奏快了,衣着变了,性格也更开朗了。
  被动上岸,反而发现天地更宽,梁多岗感慨:“融入社会更多了,回过头来更能理解,长江捕鱼的确该歇歇了,再这样捕下去,迟早无鱼可捕。”
转型为‘护渔人’,是舍弃,也是回归
  “其实在十年禁渔政策正式发布之前,我们就已经意识到这种捕鱼方式不会长久了。”对于退捕,南充市顺庆区东南街道文丰街社区居民陈志德早有心理准备。
  文丰街社区与嘉陵江仅隔一条公路,作为长江上游支流中流域面积最大的江,嘉陵江以它宽广的胸怀、丰沃的蕴藏,滋润着流域渔民的生活。巅峰时期,陈志德捕鱼年入10多万元。
  但巅峰过后,下坡路来得很快,江里的鱼儿越来越少,渔民的收入也越来越少。曾经因自然馈赠而收获满满的渔民,如今面临着资源枯竭难以为继的困境,在这样的起伏面前,陈志德对转型思考显得更主动。他认为,一直以来都在享受嘉陵江的资源,如今她需要保护,自己应该站出来。
  领到“退捕转产”补贴后,陈志德与朋友联手开了一家打捞公司,打捞嘉陵江面的漂浮物。打捞公司目前已吸纳了20余名退捕渔民就业,这支由“捕鱼人”变“护渔人”的队伍正越来越大。“渔民常年生活在江上,了解水文等情况,退捕之后又不愿离开世代生存的地方,转型成为‘护渔人’,是一种舍弃,也是一种回归。”陈志德说。
  “除了打捞江面漂浮物,我们兼顾一些渔业资源保护和恢复工作,遇到污染环境或违法捕捞的,我们都会积极监督劝导。”陈志德表示,十年禁渔让自己实现了绿色转型。
  这只是一个开始,长江保护需要世世代代延续下去,在资源恢复基础上进行科学开发利用。陈志德相信,“不久的将来,更多以水为生的人会从岸上再回来的。”
  从事河流保护的公益人邹秋伶感慨地表示:“记得小时候,河流为我们提供了许多冒险的机会,进入公益行业后,发现河流生态的破坏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希望有更多年轻人带着专业知识和生态友好理念参与保护河流,让我们的河流在这十年中变得更美丽、更富有。十年之后,以一种更科学的方式,将捕鱼这门传承了千年的手艺,继续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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