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191108期
剪白发

    

□王生伟
  两三年前,妻子头上悄然长出了白发。细长的白发夹杂在黑发之间,昭示着岁月的无情。
  妻子曾经想过拔掉白发,但无奈白发太多,不仅难以拔除干净,还会伤及发囊,只好作罢。然后我们想到了染发,染过的白发不再是白色,随着染发素的不同而变得乌黑油亮或金黄润泽,还显得时尚。然而,染发没过几天,白发又探出了头。三五个月之后,白发长至10余厘米。细长的白发如根根银丝,或穿插在黑发之间,或覆盖在黑发之外,是那么顽固而嚣张。
  白发的出现,让我看到了一个与实际年龄不符、行将衰老的中年妇女。这让我满怀内疚又悲从中来,不仅因为妻子还不到40岁,还因为她多年来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平心而论,妻子年轻时也算是个美女,按时下的话说,颜值并不低。我与妻子结婚近20年,她与我一起风雨同担,相携而行,既要干好工作,又要经营家庭,操心、劳苦自不待言。
  近几年来,妻子当了单位的中层干部,经常加班熬夜,让我看着好生心疼。“青春既去红颜逝,白发何必急催人?”我不甘心妻子早生华发,更不想因为白发影响她的心态。一天,看着妻子梳头,我忽然有种冲动——帮妻子剪白发!
  妻子学过十字绣,家里有几把2寸多长的小剪刀。我拿起一把剪刀,分开妻子的头发,从额头经头顶再向后脑勺一路剪起。剪白发须从根部剪起,才剪得彻底。妻子的头发很长,我用左手中指和食指配合右手的剪刀,慢慢地、柔柔地分开黑发,理出要剪的白发,并将它按住不动,再用右手非常细心地、慢慢地用剪刀尖一根根拨开紧挨着白发的黑发,小心翼翼地用两个剪刀尖形成的夹角,触压头皮、夹住白发根,手起剪落、咔嚓一声,白发应声而断。然后用剪刀挑起,用左手把剪掉的白发从黑发中抽取剥离出来,放进妻子的手中。
  我剪白发有个原则:只剪头路两边的、白发密集处的,不必也不可能剪掉全部白发。每次剪发大约五六十根。剪完白发,感觉妻子头上的白发明显减少,她似乎又年轻了好几岁。
  “发如韭剪复生”,大约一周后,我发现那些剪掉的白发复又冒出头皮,穿过发梢,坚挺矗立,是那么扎眼。于是,我又操起小剪刀,一根一根剪掉这些被我戏称为“翘翘白”的短白发。可别因为这些白发很短而以为剪起来容易,其实一点也不比剪长发轻松。长发尚且容易抓住发丝,而这些短白发却只有一二厘米长,要想抓住谈何容易?不少短白发掩盖在长发丛中,只露出白色的发尖,有时如果角度不好,很难看得出来。要剪掉短白发,必须把周围的长黑发拨开,而且要看准拿稳、快速精准地剪掉,否则会被簇拥过来的黑发干扰而把黑发也剪掉——剪一根白发少一根黑发,无异于做了个不赔不赚却大费周章的生意,不值。
  剪一次“翘翘白”会费时一个小时左右,眼睛要如鹰隼般搜寻、捕捉,身子要弯腰前倾,中间得伸直几次腰、扭动几下腰肢,眼睛会干涩而眨巴多次。好在我视力还算好,能够完成这个技术活。剪完白发或是“翘翘白”,听着妻子说“感受你抚摸着我的头皮,听着剪刀咔嚓的响声,觉得十分享受”时,一种暖意、爱意和甜蜜在我心中交汇涌起。也因为这种别样的幸福感,每过一个星期,我都要给妻子剪一次白发。
  有天妻子问我:“如果有一天我的头发全部变白了,你的视力也没有现在这么好了,你怎么给我剪白发呢?”我说:“那还用得着剪吗?那就干干脆脆、爽爽快快、大大方方地以白发示人。这不正是我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最好见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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