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190315期
奶奶的脊梁

    □杨国涛
    一直在外面奔波,难得回家。徜徉在门外的花海之中,夕阳已染红了柳梢,又到了学生放学的时间,正好去接我可爱的孙女,她今年六岁了。
   我家离学校五百多米远,学校门口早已停满了车辆,接学生的人群分在两边,站立在嫩绿轻柔的柳枝下,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小道,众人的目光都瞄向进出的门口。我终于在学生队伍中看到了孙女,我喊叫她的名字向她招手,她愣了愣神向我走来,嘴里喊着:“爷爷!想不到今天是你接我。”
   我把她抱起拽到脊梁上,她赶紧说:“爷爷把我放下来,老师还没走呢。”等走出校门一百多米,小孙女开始撒娇起来,拽着我的手又爬上我的脊梁。我背着孙女,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孙女在我的脊梁上,用稚嫩的语言讲述着在学校发生的事。她郑重其事地告诉我:“妈妈说我是别人家的孩子,我才不信呢。”我说:“你妈妈骗你的,她才是别人家的孩子呢。”小孙女低声说:“爷爷你说得对!我爸姓杨、哥哥姓杨、我姓杨、妈妈姓张,我早就知道了,不说是怕妈妈伤心。”
   小孙女的话,让我想起了我的奶奶和幼年的我。那时农村没有柏油马路,都是奶奶背着我,揺摇晃晃地行走在泥泞的道路上,嘴里唱着儿歌:“小白菜,三月黄……”送到学校,等我进屋后,奶奶站在窗外看着我坐在位置上,她才转身离去。下午,奶奶再从学校背我回到家中。每当从脊梁上放下我的时候,我看到的是奶奶脸上的汗水和笑容。那时生活虽然艰苦,但是住在茅草屋里,依偎在奶奶的怀里,吃着新鲜的红薯,听着奶奶讲故事,我感觉无比幸福。
   如今变换了角色,年过半百的我也背起了孙女,才知道背孙子也是一种快乐。
   奶奶在娘家时是最小的丫头,几个侄子侄女都是她背大的。嫁到我家后,她二十八岁时爷爷就去世了,那时我父亲还在吃奶。大伯父九岁、二伯父七岁、三伯父五岁、我父亲刚一岁。这时她真正成为这个家庭坚实的脊梁,上地干活都得背着父亲,拉着伯父他们几个。在那艰苦的岁月里,她隐忍着痛苦,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她没有改嫁,也没有丢掉一个儿子,还让儿子们都受到了良好的教育。
   我们堂兄妹十个,小时候的衣服都是奶奶缝制的。由于我们的年龄错开得多,每一个都在她的脊梁上睡过觉。
   我们大了,奶奶老了。但是奶奶有一个强壮的身体,农忙时她又背起了我们的孩子。在她因为血栓犯病时,怀里还抱着我的侄子,那时她刚好八十一岁。
   那年的9月21日,祖母永远离我们而去。她那有些驼的脊梁,背大了我的父辈,背大了我们兄弟,又背大了我的儿子。她用那苍老的脊梁背起了子孙们的一片天地,也背来了我们几代人对她的记忆。如果有来世,我还愿做她的孙子,爬上她那坚实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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