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181109期
我做烧白三十三年只送不卖


陈燕做的菜。田明霞摄


陈燕家厨房。田明霞摄


陈燕做烧白慰问敬老院老人。田明霞摄

    □陈燕/口述 田明霞/整理
   从农村拉风箱烧柴到镇里烧煤球,再到进城烧燃气、用天然气;从顿顿喝稀饭到每天都能有鸡鸭鱼肉上桌,40年来的这些变化演绎出了我家生活的美妙变奏曲……
   我叫陈燕,1956年出生于绵阳市安州区一个贫困小乡村。改革开放40年来我家厨房的变化,映射出了我们一家人生活中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次次改变让我越来越相信,美好生活就在眼前。

   上世纪70年代末,我还没结婚,居住在安州区农村的娘家院子里。我是家中老大,早晚做饭都是我的活。那时烧的是柴,炊烟弥漫,很有些熏眼呛人。
   当时娘家的厨房宽,土木瓦房子泥巴地,两个大灶,上面放着两口直径约80厘米的大铁锅,一口锅煮全家七口人的饭菜,一口锅煮三头猪的猪食。锅台旁打了个一米长的水泥案板,上面放着菜墩、勺、铲、瓢等炊具,以及盛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水泥案板边竖个小柜,装盆碗盘碟。厨房里打了个压水井,随时可以取水。灶房里摆满了东西,光大泡菜坛子就有6个。
   我每天要早早起来做饭,尤其是冬天,天不亮就拉动风箱起灶生火。风箱是一个长方形木箱,靠两根拉杆联动箱内的挡板,一推一拉生风,吹旺灶火。生火的燃料是块子煤或到附近坡上用抓耙搂回来的柴草。煤是赶场天,到街上用箩筐和背篼给弄回乡的。
   那些时日,我总是用大铁锅烧好开水,灌满几个暖瓶,供一家人饮用。记得当时每顿都是照得见人影的稀饭,最多再炒些四季豆、豇豆、茄子等菜下饭吃。至于肉,那是过年才能吃上的。由于灶大火软,做好一顿饭要一两个小时,待全家吃完,洗净锅碗瓢盆,很快又要准备下一顿。我整天都在忙,就是忙着在土灶烧柴煮那一顿顿稀饭。逢年过节,家里要请客,我母亲半夜三点就得起来准备煮饭,我也要跟着从床上爬起来,帮母亲打下手。
   那时候虽然日子过得很清苦,但我母亲还是遵照家中祖训,无论如何,隔一个月也要做点烧白,送给周围日子更清苦的群众吃,免费的,不要钱。烧白是四川人的叫法,在北方这道菜叫“扣肉”。家里老人讲,我的曾祖爷爷是清朝光绪年间一个大户的帮工,学到大厨源自宫廷的这门绝技后,拜名师改进。准备开店,却因厨师操作失误突遇火灾,连人带设备被围困在火海之中。危急时刻,街坊四邻、过往行人以及乞丐们都加入到灭火救灾队伍中。最终将大火扑灭时,厨房里只剩下了六碗烧白。当时,曾祖爷爷在谢过大家见义勇为的施救之恩后,对天发誓,要坚持年年做烧白送给大家吃,回报以乞丐为代表,自身穷苦却大义施救的群众。
   就这样,免费做烧白送人吃作为我家的传统,一代传一代,每代30年。到我这一辈,已经是第四代了。

   1980年,我结婚后搬到了安州区界牌镇街上住。那时我喂了9头猪,农闲时还外出做建材生意,家里经济条件得到了较大改善。
   为了继续做烧白,我在厨房里砌了个水泥大灶台,买了个家用吹风机取代风箱,通上电源,吹风机喷出强风吹得灶火旺旺的。我不必再拉风箱,就可以腾出手去淘米、切菜,大大提高了做饭的效率。没多久,做饭的燃料变成了蜂窝煤,打开吹风机,火舌蹿得更高。也是从那时起,我家能常常吃到肉了。家里的厨房也逐渐安上了自来水,接通了下水道,挪走了泔水桶。
   那几年,蒸烧白用笼屉、炖白菜用铝锅、炒青菜用大勺。每逢赶场天,居住在乡下娘家的父母和兄弟姐妹、舅舅姨娘等人常到镇上来,我就买几斤肉招待他们。蜂窝煤灶和柴火灶一起点燃,在蜂窝煤灶上做饭,在柴火灶上做锅盔饼子,一大家子十多人欢聚一堂,热闹又开心。
   让我记忆犹新的是1986年3月8日,母亲将15个烧白碗递到我手里,要我学做家传秘制的烧白,且要坚持30年免费送给路人吃。还记得我在蜂窝煤灶上做出第一碗烧白后,忐忑地送给邻居张婆婆吃,直到张婆婆吃了后说出“有你妈妈的味道”这句话时,我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原来,我是能够把家传烧白做得和母亲一样好吃的。从那天开始,我一直做烧白送烧白,至今已经有33年了。
   上个世纪90年代初,得益于整个国家的改革开放政策,我家里的经济条件更好了,我们搬进了绵阳城里住,厨房里逐渐添置了高压锅、煤气罐和电饭锅、电冰箱等家电。上个世纪90年代末期,随着城镇化进程的加快,我娘家的小院子被拆来做工业用地,兄弟姐妹们都搬进了安置楼房里。他们的厨房里,天然气管道替代了煤气罐、点火炉盘换成了电子燃气灶,电磁炉取代了电火锅。我也住进了在绵阳城里新买的楼房,家中的厨房装修得很整洁。我对厨房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对锅、灶、抽油烟机等器具都特别爱惜,每天擦洗得干干净净。亲朋好友甚至说,我家这小厨房干净得仿佛不是一日三餐煮饭烧菜地,而是房产商做的厨房样板间。

    进入新世纪,和千千万万家庭一样,我家的厨房设备不断更新,微波炉、豆浆机、榨汁机、红外线消毒柜、破壁机等一个跟一个陆续搬进来,全都是用电的。第一次吃到用豆浆机做出的豆腐,我高兴地跟小外孙说:“从前外婆做豆腐,半夜就要起来磨豆子、煮浆、点卤水、压包,折腾到天亮才能出豆腐。多亏了国家的发展和强大,现在做起来既快又不费力,不到半小时就能吃到嘴里。”
   别看我现在已经60多岁,但做菜的手艺一点不差,吃过我做烧白的人说,比大餐厅里的菜都好吃。绵阳市一位烹饪大师品尝后说,我做的烧白还没吃就可以闻到盐菜的清香和干香,“猪肉香糯,肥而不腻”。
   1986年至今,我一直坚持做烧白送给天南海北的困难群众免费享用,逢年过节也总是陪贫困家庭或高龄老人一起过。在敬老院、建筑工地、环卫工住处、抗美援朝老红军和贫困户家里,我都送过烧白和米面油。
   为了做烧白,我经常都是凌晨三四点就起床到菜市场买最好的五花肉,一买就是半边猪或整只猪的五花肉,多的时候光买肉就花一两千元。我每年都要晒8000斤左右青菜,用来做烧白。很多人都说,我家的爱心厨房飘香千里。我也因此获得了2018年“四川好人”的荣誉称号。
   家人怕我半夜三更起来做烧白太累,经常都让我歇着,少做一些。但我认为,做烧白是为了实践当初曾祖爷爷的誓言,献爱心给需要帮助的人也是美德,应该坚持下去。况且从前做饭,会烟熏火燎地受罪,如今做饭用天然气或电器设备,轻便了很多。如今党的政策好,靠勤劳能实现光荣致富,我也有一些余钱有能力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对我来说,这也是一种人生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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