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180810期
老树上的喜鹊

    □郭凤萍
    好些时候的早晨,我都是被门口老树上的喜鹊叫醒的。
   老树是棵香椿树,是父亲1984年栽下的。三十多岁了,主干粗壮得一个大人围不圆。
   住房翻新了好几回,但父母年轻时使杵子在夹板中筑起来的土墙房子,风干裂口了也不舍得拆掉。
   据说鸟雀是会认老宅子的。它们飞在高空,定是见过许多没有长成器就被砍掉当柴烧掉,或刨光做成锄把的短命树。在容许一棵老树生长的人家住着该是安稳的吧。再说当年打场翻晒哪缺饭食呢。后来不养猪了,母亲把剩饭晾在马凳上喂鸟。当然,鸟雀最是欢喜。弱小者是常客,警惕性高的喜鹊也不会错过,从树上飞临院子里,谨慎地张望,慢慢跳跃着靠近来去啄食。一有动静叼了就走,待会又来。
   喜鹊每年都在香椿树巨大的树冠上各筑一个窝。树太高,要完全仰起后脑勺才看得见被树叉支撑分割开的球形底部。它们约在12月开始筑巢,要费时四个多月。垒好后外部看上去树枝纵横,貌似粗糙,实则精巧结实,内部铺垫毛发细丝,温暖而舒适。再拿一块天空做软被,可与清风闲云私语,这样的鸟巢用来生儿育女,也算是高大上的产房。
   平常它们在密不透风的老斑竹林里安营扎寨。父亲说,飞禽走兽有时比人聪明。确实,冬暖夏凉的竹林是很好的宿营地。
   喜鹊爱闹腾。若兴起,就“喳喳喳”地居高枝高谈阔论。打斗时,从一枝头紧跳到另一枝头,从一棵树追逐到另一棵树,僵持胶着,似寸步不让,片刻又和好如初。乐此不疲地斗嘴嬉戏,使得冬天也生机盎然。
   傍晚将至,数十只喜鹊陆续飞落在香椿树的枝枝丫丫上。它们躁动不安地上下跳跃,寻找自认为稳妥的位置,才渐渐停歇下来。哨卫从不放松提防,在占据最佳守望点后就进入戒备状态。其余的则趁机梳妆,微微耷拉一侧羽翼,蓬松羽毛,侧啄腋羽和翅下覆羽,或者细细叼散胸腹、覆腿羽。细致打理后,展开凌散的羽翼轻轻抖顺了,就缓缓收起翅膀闭嘴养神。它们懒散地蜷缩成一团,栖伏于褐色的枝桠之上苍天的灰暗之下。定睛细看黑白分明,恍惚中却与天色浑然一体。
   这时,喜鹊就是结在老树枝头的一枚果子。
   喜鹊一旦消停下来,四周就格外空寂。休憩良久,一只抽身飞走,另一只紧随其后。接着,一双一对缓慢鼓动双翅,稍叉尾巴,以一条直线的姿势流畅地划过一道弧形,飞过不远处的房屋,绕回来扑棱棱地隐没在竹林深处。
   须臾间,只剩孤零零的老树,晃动枝桠,在暮色中守着它们小小趾爪上留下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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