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20180810期
凝视菜园

    □陈天敏
   菜园离家很近,小走几步就能到达。老家把种粮食的土地就称作“地”,却把种菜的土地称作“园地”,《周礼·地官·载师》:“以场圃任园地。”《清史稿·食货志一》:“曰官田。初设官庄……又设园地,植瓜果蔬菜,选壮丁为园头。”这一叫法居然被沿袭下来。
   一块菜地就是一户人家的农贸市场,只是那挤挤攘攘的,不是买菜的人,是使劲往玉米身上攀的豇豆,是穿红着绿爱招摇过市的辣椒,是一高兴就铺天盖地生长的空心菜。它们呼吸着自由自在的空气,吃着腐殖质和圈里的猪拉下的粪便,身上总有一股不被驯服的野性,爱结多少果子就结多少果子,爱招多少虫子就招多少虫子。
   我不是素食主义者,餐桌上丰盛的菜肴摆在面前,我会首先选择肉类。可说来也奇怪,再鲜美的肉都得调料放到位才可口,许多产妇月子里各种鸡鸭鱼肉侍候着,体重仍然下降,大概就是味道太淡难以下咽的缘故。蔬菜就不一样了,嫩嫩的油麦菜立在园子里,一棵一棵像快要盛开的花簇,那叶子绿得真能掐出水来。随意择几片叶子放在沸水里烫一下,整个厨房都弥散着一股清香。那天然熨帖的美好,再好的酱料都只是锦上添花罢了。地里的菜就跟地里的人一样,很少雕琢自己。那种接近野生的本真,让我在凝视菜园时,脸上一阵灼热。
   葱是菜园里的诗人。即便是看起来有点粗犷的大葱,它的茎杆呈白色,挺拔又正直。一旦气温升高,大葱便会开出球状的花朵,虽然花朵会因为品种的不同呈现细微的差别,但或嫩绿,或乳白,或淡黄,总归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在我们县城的面馆里,不论厨师的手艺多拙劣,只要在熬好的大骨汤里放上切碎的小葱和生姜,仿佛就掌握了成为顶级厨师的法门。那似乎浓郁又似乎清新的香味是土地对人类嗅觉的馈赠。小葱还在菜园的时候却是很低调的,它个头不高,骨肉纤细,遇上个不太勤快的主子,可能就被湮没在草丛里了。小葱从不排斥与人类亲近,在废旧的盆里装上泥土,小葱便可安居乐业。不论这盆搬移何处,小葱都长得兴高采烈。
   可农人不愿小葱孤单,安置好了小葱,又把蒜苗,薄荷,豌豆请到盆里,它们靠着墙根,听着猪狗鸡鸭的叫唤,伴着锄头和耙梳,便热热闹闹地发芽开花。菜园就这样以缩小版的形式,来到了家中。
   春去秋来,菜园里的菜一茬一茬长出,又一茬一茬采摘,菜园成了时间的刻盘。凝视菜园,没有一片光阴是匆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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