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共4版 国内统一刊号CN51-0002 第7891期 四川日报报业集团出版 2006年12月09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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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狱逃犯的传奇画家梦

  他痴迷画画,为了学画,他不惜铤而走险贪污公款;为了寻求画画长进和自由,服刑期间,他竟多次出逃……
  9月29日,重庆市解放碑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在此,一画廊正式开业。奇特的是,为画廊揭牌的是一名监狱警察,而店主人则是一名刚出狱的刑满释放人员。在人们好奇的追问下,店主人刘圆(化名)为我们讲述了他的故事。
  贪污公款锒铛入狱
  刘圆1955年出生于山城重庆。自幼喜欢画画。1978年12月,23岁的刘圆被招进了父母所在的单位当了一名工人,不久和一名叫张艳(化名)的漂亮姑娘结了婚。
  1988年年底,刘圆打算到西南师范大学美术系进修深造,没想到遭到妻子的反对:“你去上学要花一两万元。那么多的钱,我们上哪儿去找?何况抚养儿子还要一笔开支,你就别去了吧!”听到妻子的话,刘圆知道没“戏”了,他了解妻子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
  得不到家里的支持,刘圆痛苦极了。一天晚上,刘圆躺在床上,突然想:“我是搞销售的,我手里还有活动经费嘛。何不利用这些钱拿去开店做生意。等赚了钱再去进修不就成了?”
  1989年2月中旬,刘圆瞒着妻子,揣上5万元的公款,到西安和北京租了两个柜台做化装品生意。然而,两个月后一结算,两个柜台都亏了好几千元。
  这时候,他贪污公款的事情被单位发现了。一天,领导把他叫到办公室,对他说:“你必须在5月1日前,把贪污单位的钱全部退回来,否则,我们只好到法院起诉你。”5万元钱全都投资到开店进货去了,刘圆哪里拿得出来?想到自己的画家梦,再想到坐牢的滋味,刘圆在恐惧中最后决定:逃跑。
  1989年4月28日晚上,刘圆趁张艳和儿子熟睡的时候,小心地起了床,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含着泪悄悄地溜出了家门,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几经转车,刘圆逃到了新疆马兰。但这种“自由”日子并没有让刘圆轻松。几经思考,刘圆决定投案自首。1989年9月2日,他独自来到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自首。1990年3月,刘圆被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判处了5年有期徒刑。
  追逐梦想寻机出逃
  1990年5月2日,刘圆被送到了西南某监狱劳改独立大队接受改造。
  在监狱服刑了一段时间,刘圆觉得很不自由。劳动辛苦,也没有时间作画,他觉得如此下去一定会荒废自己的“功力”,于是,在他的脑海里产生了逃跑的念头。
  这年10月一天,天气雾蒙蒙的。刘圆和狱友在干警的看管下准备去劳动场所。路上,刘圆一直暗中注意干警的举动。趁干警没有注意的时候,他悄悄地逃跑出来,胆战心惊地潜逃回了重庆家里。
  然而,刘圆怎么也没有想到,不到10个小时,他就被追逃干警擒住了。随后他被判加刑10个月,狱警对他的看管也更加严格。
  这一下,刘圆觉得更没有自由了,“逃跑”的念头不由自主又冒了出来。
  由于他已经逃跑了一次,干警对他的举动就会更加谨慎小心。刘圆当时就想,他必须首先要“假装”好好表现,骗取干警的信任,然后再寻找机会趁其不备而逃走。
  接下来,在干警每次安排做活的时候,刘圆显得非常积极,而且总是挑重的活干。在狱中,还非常团结和关心别的狱友。
  1992年8月20日早晨,监狱组织刘圆他们外出劳动。由于前天晚上下了一次雨,雨后的山上,天气都是雾蒙蒙的。刘圆感觉机会终于又来了,他假装鞋带掉了俯下身去系鞋带,趁看管的警察注意别的服刑人员时,他又悄悄地逃走了。
  这一次,刘圆学“乖”了———他并没有急忙逃走,而是跑到附近的一处茂密树林中藏了起
  来。第二天一早,他抄小道逃出了警方的追捕。随后,几经辗转跑到了湖北武汉。
  刘圆找到以前结识的一个朋友阿文(化名)借了100元钱,然后在火车站附近租了一间非常简陋的房屋住下。
  为挣钱用,刘圆来到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工地转悠,准备在那里找上一点活做。老板问他会什么?刘圆说,自己会画画。老板说:“那你的字写得不错吧?我们正想找人写上墙的东西(施工平面图、进度表等)。你要做得好,我给你500元的报酬。”
  刘圆没有与老板讨价还价,答应了。
  10天之后,刘圆轻松完成了任务,顺利拿到了500元钱。
  有了这500元,刘圆打算开始“创业”———做地下“画匠”,即藏在屋里画画,然后悄悄把作品交到画廊帮卖。由于怕别人发现自己是逃犯,他在作品题款时,都采用化名,然后再送到画廊里,一次送去就是七八幅。可由于刘圆没有名气,这些作品都无人问津。后来,刘圆又转移到深圳“创业”。然而,在深圳呆了近一个月,他送到画廊的画还是少有卖出,他的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1992年的腊月29日,刘圆在深圳火车站徘徊,看到人人归心似箭的样子,他的内心真是无比凄凉。他好想给家里的老母亲和儿子打个电话说说话,可又怕有警察在监听,几次拿起电话又放了下去。
  乔装打扮引蛇出洞
  1994年7月,刘圆又潜到了成都。在逃亡期间,为“安全”起见,刘圆一般是在一个地方住三个月后又换租另一个地方。由于书画爱好者多,所以他还勉强可以靠做地下画匠养活自己。绝大部分时间,他就在自己的租屋里画画,画好后再送到画商那里。
  尽管刘圆小心谨慎,但再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1995年2月17日,在成都青羊宫百花潭公园,警方一举出动抓捕了他。
  由于刘圆是越狱逃犯,按法律规定,他由成都警方移交回西南某监狱。
  2月24日下午,刘圆在两名狱警的押送下登上了成都开往重庆的长途公共汽车。当汽车行使至壁山时,大概是次日凌晨6:00左右,天还没有见亮。这时候,飞驰的汽车底部传来“嘣”的一声,司机赶紧刹车,下去用电筒一照,原来是汽车轮胎爆了。车坏了没有办法行走,只待后面的车来转车。约莫10多分钟后,后面的车终于来了。大家下车转到另一辆车。就在转车的时候,人群有些混乱。刘圆灵机一动,觉得这是逃跑的天赐良机,于是趁此又转身逃跑了。
  刘圆从壁山出逃后,他顺江而下,逃到了湖北宜昌,再逃向了北京。在两地躲藏了近一年后,他又开始潜回成都。回到成都后,他把自己的画低价处理后又潜逃到了西安、湖北……在任何一个城市,他都不会住上半年,而且总是不停地调换自己的住处……
  在外又东躲西藏的过了6年,刘圆感到自己已经是身心疲惫,近45岁的人了,所以特别想回到自己的老家重庆。同时,他还认为,6年过去,警方可能对他的追捕不再特别在意了,于是,2001年3月,他潜回到了重庆,隐姓埋名在沙坪坝租了一间房屋作为自己的画室,重操旧业。
  2001年7月8日,刘圆正在家里作画,房租屋的老板匆匆跑来告诉他:“刘先生,我的一个温州朋友杨先生,他是经营画画的。听我介绍了你的情况后,他非常想购买你的画。”
  刘圆很高兴。次日便跟着房租老板赶到了某宾馆见人。一进包间,杨先生果真在此,一副商人打扮,包间里的餐桌上已摆满了一桌菜,酒已经酌上。
  刘圆说:“我们先看看样品吧,也好签订协议。”说着伸手就准备拿出自己带来的画。
  杨先生客气地说:“别着急嘛,我们先用餐,等用完餐再慢慢看。”杨先生一边说,一边从桌子上端起酒杯,刘圆也紧跟着端起酒杯来。
  正要碰杯之间,包间的门突然“嘭”的一声被撞开,一名男子冲了进来。刘圆抬头一看,此人好生面熟。再一看,他正是某监狱的副监狱长!刘圆的心当时就一沉:“完了!”
  就在这一瞬间,杨先生也亮出了真实身份,一把将刘圆推倒在地,转眼间,刘圆就被拷了起来。
  原来,刘圆出逃后,警方对他一直都在进行追捕。在他们得到刘圆潜回重庆,并以做地下画匠为生的消息,便精心设计了这一场“交易”。
  政府关怀终成大器
  第三次被干警抓回监狱,刘圆心灰意冷,同时也感到万分恐惧。他真的不知道此次被抓回监狱之后,等待他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毕竟,他是三次出逃的犯人。
  押回监狱后,刘圆被实施特别管教,这一任务交由严管队的干警来完成,同年他被再次加刑,合并执行有期徒刑7年零9个月。
  听说自己被交严管队,而且还要坐近8年的牢,刘圆感到自己和一生追求的画家梦都彻底完了。于是,他在改造中与干警不配合,自暴自弃,甚至又存侥越狱“逃跑”的想法。
  为了让刘圆认罪服法,严管队干警采取了多种特别方式来帮助他。
  为了让他树立对生活的信心,促使他在监狱中改造自己,同时感觉到政府并没有抛弃他,2003年1月,经过批准,刘圆进入了监狱内部报纸担任美术编辑。为了提高他的绘画水平,监狱的领导和干警还自发捐钱为刘圆订阅了《中国书画报》、《美术报》、《齐白石画集》等艺术刊物,并为他购置了文房四宝,还多次请来当地文化馆的画师专门给刘圆辅导。
  在干警的教育和关心之下,刘圆在绘画、思想上有了极大的提高和进步。
  2004年8月,干警们从报纸上获悉“张裕杯”全国书画大赛正在征集作品,于是找到刘圆,叫他马上画一幅拿去参赛。可是由于刘圆是服刑人员,身份特殊,涉及到一个展览权和发表权的问题。介于此,监狱领导特事特办,给刘圆出具了一张特别身份证明,让他终于参加了大赛。两个月后,刘圆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他的书画作品《硕果累累》获得了该大赛三等奖。
  参加大赛获奖后,刘圆的信心大增,心中的郁闷和灰暗也一扫而光。创作热情一下子迸发了出来。2005年7月,他的作品在第一届“洛阳杯”中韩书画家作品大赛中又获金奖。2005年8月15日,他的作品在外交部、国务院、军事科学院等单位主办的“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书画联展”上获得一等奖,作品在人民大会堂展出。2005年12月7日,他的又一作品入选了“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大型书画展,该活动由《人民日报》社、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党史研究室、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办。
  不仅如此,刘圆的书画作品多次入选各种艺术大典,2005年、2006年,他创作的两幅《硕果累累》,还分别被国家邮政局、和北京市邮政局发行的名信片选用。
  由于刘圆表现好,在服刑改造中,他于2005年6月和2006年8月获得减刑2次,共减刑1年7个月。2006年9月2日,刘圆刑满释放。临别时,面对曾给予自己教育和帮助的监狱干警和领导,刘圆落泪了。他说:“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感谢你们。说实在的,这些年来,如果没有政府的耐心教导和真切关心,我的人生肯定早就毁了,哪还会有今天的成功?!”
  出狱后,刘圆在警方的帮助下,在重庆解放碑开了一家画廊,专门画画谋生。他说他要经营好自己后半生的多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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